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我曾在時光裡聽過你 | 上頁 下頁
一六二


  監控室視頻裡,整個過程,私人漸漸把目光聚焦在一個人身上,從陸燁明把徐嘉衍推上牆開始,他就拿出手機,全程錄像。

  程序部一小夥,A大畢業,叫夏陽,一眉清目秀,膽小如鼠的男生,徐嘉衍對他的印象僅限於,不太愛說話,孤僻,但能力不錯。

  這個小孩一直以來都比較低調,沉默,不太愛跟同事說話,但做事情,確實很認真,設計的東西也都很有天分,但他有一個缺點,膽子小,不交際。

  大明不敢置信,驚訝:「臥槽,居然是他?他那麼膽小的一個人!!」

  徐嘉衍沒發表意見,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半秒後,轉頭看了眼陸燁明,後者心領神會,猛地踹了一腳孟晨腳邊的凳子,發出一聲「嘭——」一聲巨響,營造一種不歡而散的假像,隨後一把拉開門,扯著領帶走出去了。

  會議室裡,大明豎著大拇指說:「老大,料事如神啊,你怎麼確定陸燁明來鬧,他就會拍照,而且,你怎麼會確定拍照的人就是內奸?」

  其實不確定。

  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只能賭一把,一開始他是打算欲擒故縱,時間長了,也許他自己就慢慢露出馬腳。但現在,蘇盞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如果她看到那些新聞,又會怎麼辦,會難過,會害怕吧?

  越這麼想,就越覺得抓心撓肝。

  這件事,只能速戰速決。

  他也沒想到,夏陽這麼快就會按捺不住,忍不住拍下視頻賣給營銷號,又能掙錢,又能黑一把。

  夏陽大概想不到這居然是一招引蛇出洞。

  ……

  果然,第三天,徐嘉衍收到陸燁明的錄音,膽小的人,向來好糊弄,陸燁明跟蹤他兩天,發現他經常去公司樓下一家寵物店,經常逗弄一隻折耳,逗弄個把小時再回家。他平時就住在一平民矮樓的小房子裡,很小,很破舊的一幢小房子。他的生活單調又無趣,除了上班,其餘時間就在逗貓和遊戲中度過,不與人爭執,到底還是小孩,嚇一嚇他就和盤托出了,夏陽毫無保留地說出了自己拿走了源代碼的過程。

  「她找上我的時候,開了很多條件,我當時腦子一熱,就……」

  「父母在家裡總愛拿我跟別的小孩攀比,我掙的錢不多,工作沒他們體面,學歷也不高,每年過年回家就挨家裡人批,說得最多的就是,我親戚家誰誰誰的小孩又怎樣怎樣,誰誰誰都比我厲害,我就是個廢物,我很受不了,很不喜歡回家,過年也不想回去。那個女的跟我說,她可以給我一份薪水很優渥的工作,可以讓我有面兒的回家,只要讓我幫她拿到源代碼,我很害怕,可是又期待,因為她給的條件真的很誘人……」

  錄音裡,陸燁明的聲音比較平靜:「你知道一旦被人知道你出賣過商業機密,這個行業就沒人會錄用你,在IT界,你就是黑名單!你知道嗎?!你認為最後你出賣了徐嘉衍,沈曼青還會錄用你?我在商場這麼多年,她人脈確實很廣,也偶爾跟她有過生意上的往來,我想告訴你的是,這個女人沒你表面上看上去那麼簡單。」

  夏陽的聲音忽然顫抖起來,「我不知道,我當時就是腦子熱,那天剛好又接到我媽電話,被罵的狗血噴頭,我不想這樣活著,不想被人當做狗一樣的活著,我就衝動答應她了……對不起……」

  陸燁明的聲音漸漸淡下去:「夏陽,內奸的下場是什麼你知道嗎?」

  玩過三國殺的都知道。

  內奸想要贏到最後,背叛了同伴,就必須殺了所有人。

  夏陽的聲音很痛苦,「對不起,對不起……」

  陸燁明聲音更冷:「徐嘉衍可以告你洩露公司機密,而沈曼青利用完你,就會把你扔掉,你將在這個行業裡,永遠混不下去,誰也不會聘用你,你過去二十幾年所做的努力全部付之東水,你的親戚,你的朋友,你的父母,更會看不起你,你才真正淪為他們的笑柄。而你灰暗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果然是生意人。

  陸燁明很善於抓人心理,知道他最害怕什麼,最在乎什麼,就偏偏挑什麼說,一擊即中。

  最後,夏陽已經痛苦的泣不成聲,手足無措。

  陸燁明最後說,「你跟南璿有仇嗎?」

  夏陽搖頭,相反,南璿正宗清大畢業,編程思路很清晰,在公司加班那段時間,她經常會跟他講一些編程的簡要思路,都是一些他曾經沒有聽到過的,她的思想很奇特,編程的框架簡介有力,如果她不當編劇,也許會是IT界不可多得的人才。

  想到此處,他更痛苦。

  陸燁明:「她曾經跟我說過一個故事, 在雅江,有一個小鎮,鎮上的人們在幾年前,遭遇了一次塌橋事件,那次時間很多人傷亡,原因是因為侵吞公款,偷工減料,粗制爛造了一座豆腐渣橋,小鎮上有一個女人,跟企業勾結投假標,害慘了一整個鎮的人。後來她兒子意外成了植物人,她自己死於一場化學工廠爆炸事件中,這世界,善惡雖然不能分明,但是總有一句,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夏陽哭聲漸重。

  陸燁明:「你跟沈曼青勾結,製造了一場網絡暴力,對象只是一個二十五歲都不到的小姑娘,別說她沒做過那些事,就算她做了那些事,那是人家的私生活,輪得到你們指手畫腳的?你看到網上那些留言了麼?一個個躲在鍵盤後面,一張張不知道多麼醜陋的嘴臉,自以為站在道德制高點發著那些惡毒讓人噁心的話,大義凜然為民除害,不過是為了發洩私憤,有些人甚至連她是誰都不知道,看了長微博,覺得一時氣憤,就隨手敲下幾句自認為『正義』的話,可你們懂什麼是正義麼?我有時候真希望這個世界可以閉嘴!你們又做的有多好,憑什麼對別人指指點點?!」

  說到後面,陸燁明有點氣笑了,「她今年只有二十四歲,你別忘了,你跟你一樣,只有那麼點大,會害怕,會彷徨,也會想不開,也會恨,也會愛,理智出奇,也有氣急的時候,而她的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死於抑鬱症,妹妹在她大學的時候死於抑鬱症,連我都不確定她到底該死的有沒有患上那個毛病,我們現在,誰都聯繫不上她,如果她……」

  他再也說不下去,站起來,走了幾步遠,又折回,惡狠狠盯著夏陽說:「如果哪天警察局打電話讓我去認屍體,你跟沈曼青,一個都別想好過!」

  他離開了。

  夏陽坐在原先的位置上,失聲痛哭,肝腸寸斷。

  窗外天色很應景。

  暗沉仿佛要蓋下來,陸燁明推門走出去的時候,迎面一陣風襲來,他茫茫然,又想起那個小姑娘。

  人在做,天在看,天道有輪回,因果有報應,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你以後人生路的基石,心懷鬼胎的人,你的路是偏的,虛的,不多時,便會陷進,你自己曾經種的因果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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