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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九


  徐燕時松了松襯衫扣,深情鬆散地窩在椅子裡,敞著的胸膛裡不知道為什麼隱隱泛著紅,可他今晚好像沒喝酒,那道深凹的胸肌弧線,似乎比前段時間更明顯了,若隱若現地遮在襯衫領口下,他好像最近線條又緊了……

  他人窩著,袖扣不知道什麼時候解得,卷到手肘位置,露出一截手臂,青筋凸顯,怎麼一個月不見,男人味越來越明顯,怎麼還越長越有味道。

  「你幹嘛這麼盯著我?」

  「不讓看?」他懶洋洋地靠著,一隻手支著。

  向園敗下陣來,走過去,坐到他敞著的腿上,低低叫他名字:「徐燕時。」

  「嗯。」

  「今晚回去嗎?」

  「得回。」

  「我那天聽見有人在電話裡叫你徐教授哎。」

  「實驗室裡有老師帶的研究生,跟著瞎叫的。」

  兩人視線在空中糾纏,如煙花炸開,火光四濺,向園低頭親他,被人偏頭躲過,垂眼冷睨她「聽說你招了個男秘書?」

  「……誰告訴你的?」向園一愣。

  「聽說還是個98年的,北影畢業的?怎麼樣,很帥嗎?」

  「真不是我招的,是我遠方的小表弟,喜歡表演,找不著工作,我爺爺呢,讓他來我們這實習,真的是實打實的小表弟。」

  「你就想像你那些小妹妹,一個小屁孩。」

  「我沒有妹妹。」

  向園撒嬌地抱著他,「我也是你的妹妹呀。」

  氣息漸起,徐燕時手從她腰間探入,懶洋洋地看著她,聽她氣息漸促,他則仍是一臉散漫,手忽輕忽重,低頭含住她的唇,「想了?」

  「砰!」

  會議室大門被人恨一腳踹開,兩人唇剛貼上,向園嚇得一個激靈,直接從他身上彈起來,只見男秘書站在門口,一臉不可思議地,反應也賊快。

  那所謂學表演系的表弟,在迅速確定這位帥比身份之後,白眼一翻,兩手摸索著前行,學了個盲人有板有眼的,模流了一圈,全當兩人不存在,轉身摸出去,一邊摸索一邊說,「我的拐杖呢,咦……」

  小表弟為了學得逼真一點,在門上結結實實地連撞了兩下,才跌跌撞撞地走出去。

  徐燕時靠在沙發上,非常冷靜地摘下眼鏡,用手揉搓著鼻樑,沒有一點不耐煩地樣子。

  三個月後。

  東和集團的挪用集體資金案子落下帷幕,楊平山獲刑十五年,顧昌盛獲刑十年。而這個案子從頭到尾在微博上議論紛紛,這個案子成為了本年度最啼笑皆非的案子。開始的突然,結束的也快,甚至在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是誰入侵了楊平山的電腦。甚至在微博上,一度激烈地展開過一場關於入侵這個電腦瀉露出賬本的黑客是否應該獲刑。

  然而,關於這個黑客他們始終一無所知,更別說獲刑,後來人們給他取名叫x。

  二年,x再度在微博上掀翻了輿論熱潮。

  那年因外文網站發生一起辱華事件,塗抹中國國旗,當天晚上,外文網站被黑,中國國旗在網站掛了整整一周,對方服務器至今未恢復,國旗的正下方,留有一個x印記。

  第三年,戀童癖網站頻頻被黑,右下角仍是一個X。

  每一年,似乎只要有熱點事件出現,X就必定會出現。

  直到第五年。

  X自首,一一交代了從楊平山的案子,到國旗,到網站。交代的事無巨細。

  而那年楊平山事件落幕後,東和集團逐漸步入正軌,旗下買了兩個電競戰隊,成績斐然。老爺子大病初愈,在度假村的海灘上辦了個露天party。張毅老鬼還有蕭林在打沙灘排球,幾個美女被他們逗得哈哈直樂。整個沙灘都是他們的歡聲笑語,如嫋嫋餘音在空中環繞,穿透清澈的河水,盤桓在山頂上,似聞鷗鷺在空中回應。

  陳書在烤串,老慶和高冷黏黏糊糊坐在一旁給她講冷笑話,陳書翻了個白眼,「你倆的笑話,一個賽一個冷,火都給講滅了,閉嘴!」

  老慶跟高冷互視一眼,哼唧一聲,誰也不理誰。

  小表弟正在揣摩演盲人的精髓,老慶問他你在幹嘛,「演盲人。」

  「為什麼?下部戲的要接的?」

  小表弟義正言辭地說:「不是,在這個家的生存技巧。」

  因為這裡有兩對膩膩歪歪的情侶,見識過家冕跟江小滿之後,忽然發下那天在辦公室看見姐夫跟姐姐接吻已經算是清湯寡水了,主要是姐夫太高冷了。不像家冕那麼熱情似火。

  老慶聽完,哎,小表弟,這你可就誤會你姐夫了,你姐夫才是畜生中的老畜牲,禽獸中的戰鬥機。私底下沒邊的樣子,你可是沒見過。他的段數一般人見不到。

  江小滿懷孕三個月,正在哭為什麼今晚的月亮不圓,家冕在一旁哄:「因為今天不是十五啊,寶貝。」

  江小滿問:「那為什麼今天不是十五啊!!!」

  家冕說:「因為今天是八號,要給你買包啊。咱們不是說好了嘛,日子要一天天過。要不,我明天幫你問問九號,願不願意跟十五換一天。」

  ……

  徐燕時跟向園坐在後頭笑得不行,向園笑倒在徐燕時的懷裡,「我以後要是這樣,你千萬記得打死我。」

  徐燕時滿滿摟著她,低頭含笑瞧她,眉梢眼角都是成熟男人的味道,勾人的很。向園抬頭親了他一下。男人裝得挺正經,要換作平時早就吻下來了。自從進了研究院,他似乎就變得悶騷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裡頭太壓抑了。

  向園忽然想起來,「你最近怎麼用左手吃飯了。」

  「練大腦,院裡要求的。」他當時漫不經心地答。

  後來生下小湯圓,向園才明白過來,他為什麼忽然在那陣子改成用左手吃飯。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院裡的一阿姨,剛生完孩子,天天在單位裡吐槽抱孩子累,家裡男人不管,自己為了抱孩子手脫臼,都快得抑鬱症了。

  徐燕時為了右手順勁能抱孩子,特意改成了左手吃飯。

  她那時候還沒發現,她沒什麼力氣,沒抱一會兒就累了,湯圓不知道是隨了他還是隨了誰,骨頭沉,比一般小孩重。基本都是徐燕時抱。

  這都是後話。

  「對了,那天你跟我爺爺在書房說什麼來著?」

  「獲獎感言。」

  ——

  人生哪有什麼對錯,行至生命的盡頭,那些所曾受過的苦難、挫折,都成了不堪一折的風景。平庸有平庸的活法,有人住高樓,有人行山峰,有人立低谷。人生不過就是,建高樓,行賓客,樓塌,離去。

  我們用盡了全力,也許只是度過了平凡的一生。

  而我從小被父母拋棄,半身漂泊,雨打歸舟。被世界選擇或拋棄,看透人性,也相信,所有繁華落幕,苦難和幸福亦非常態。被質疑,被詬病,也曾在萬丈迷津中迷失自我,消沉至極。這一輩子也不曾為自己活過,不過就是在恰好的年紀,愛上了一個人,想同她百年同衾,死後合棺,永不分離。

  園園,一百歲快樂哦。

  ——徐燕時百年情書。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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