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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七


  ▼第六十八章

  向園在陪老爺子下棋, 一言不發, 絲毫沒提起家冕跟胡思琪的事兒。

  老爺子也沉默, 端著杯茶, 目光靜靜地盯著棋盤。

  燈籠點亮,院子裡透著點遙遙的光。這年過得,不如小時候那麼有氣氛,時不時聽見窗外響過一兩聲的炮仗算是點了歲。

  向園棋技尤其爛。小時候學過不少東西,唯獨這圍棋, 下得磕磣。下了一盤,老爺子就不興同她下,揮著茶杯蓋把人轟走:「走走走, 本來技術就差,還心不在焉的。」

  向園倒也不是心不在焉, 就是心裡有點不踏實。

  她剛給徐燕時打電話,雖然他什麼話都沒說,但總覺他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向園趁下棋的空隙給他發了兩條信息。

  他只回了一條:沒事,好好過年。

  向園瞧著那條信息,越發地惴惴不安起來。

  家冕從樓上下來, 賴飛白攔了會兒,沒攔住。

  老爺子默不作聲, 等人出了大門, 傳來「砰」一聲驟響, 嗡嗡嗡在整個房間裡似乎還有迴響,向園立馬機靈地站起來:「我去看看, 大過年的別給我惹出什麼事情來。」

  老爺子喝著茶,眼皮一抬,若有所思地輕瞟她一眼。

  向園心虛,三步並作兩步跑了。

  別墅空蕩,只余青燈黃卷,棋盤如散沙。

  司徒明天跟賴飛白互視一眼。

  後者不言語。

  老頭放下茶盞,恰時窗外落下一片枯樹葉,脈絡殘蛀。

  司徒明天盯著看了會,不知是自言,還是對他說的。

  「我是不是留不住他們了?」

  賴飛白:「沒有,他倆從小就這樣。大少爺就是心地太善良了。」

  「那向園呢,陪我下棋心不在焉的,這會兒又急匆匆跑出去,說她擔心家冕我是不會信的,哪次家冕闖禍她不是幸災樂禍地唯恐天下不亂。」

  賴飛白:「園園是長大了。」

  這話司徒明天沒反駁,瞧著窗外的那雙眼神,似乎閃了下。

  「她是真的越來越像她媽媽了。」

  司徒明天悲傷地歎了口氣。

  「秀娟啊。我怎麼這麼可憐啊。」

  司徒秀娟啊。

  秀娟啊——

  老慶今年加班,沒回家過年,正好跟徐燕時這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單身漢湊對了。

  三井胡同後街沿河,夏天的時候,河岸上會長出濃茂的野草,沿街就像鋪了一條綠絲帶,綠油油的。此刻只剩光禿禿一片,與胡同口的廢銅爛鐵,還挺相得益彰的。

  連路燈都明滅,照著這條昏黃的街。

  老慶買煙的時候,手裡拎了幾盒炮仗,是那種摔炮,奮力一摔,星火四濺,很解壓。

  老慶摔了幾個,興頭上來,塞了幾何給徐燕時,「你試試,真的很解壓的。」

  徐燕時靠著車門,單手夾著煙,笑了下:「等會樓上那奶奶又要罵人了。」

  小時就聽說這樓裡住著個非常橫行霸道的老奶奶,這種矮樓隔音效果不太好,有時候隔壁一對情侶半夜裡辦點事,全讓一旁的寫作業的小孩聽了去,奶奶就直接點了一串炮仗敲開隔壁的房門,二話不說給扔了進去,直接把人給炸清醒了。

  走樓梯聲音大點,老奶奶也是開門劈頭蓋臉一痛臭駡,髒話尤其難聽。

  徐燕時也被她罵過,說他跟他爹一樣,是個狗屁子二流子,沒頭腦之類的。

  反正這老太太虎得很,駡街出名,沒人敢惹。聽說年輕時也是一大哥的女人,後來大哥落難,鋃鐺入獄,她流落瘋癲至今。

  老慶本來沒當回事,就一老太太,能凶到哪去。

  劈裡吧啦地摔了一陣後。

  寂靜的空巷裡,忽然「嘎吱」一聲響,有人推開窗,二話不說兜頭潑下一盆開水。

  那如注的水流重重砸向地面,開了花。

  兩人離得遠,索性沒遭殃。

  緊隨而至,跟連珠炮似的一連串難聽的字眼:

  「草泥馬比的狗崽子,放你麻痹的鞭炮,你怎麼不回家炸尼瑪逼的肚子呢?!狗雜碎!」

  瞧罵人這順溜勁兒,顯然是個老流氓。得勁!老慶反倒沒收斂,越摔越有勁!

  他摔一聲。

  樓頂上。

  「有娘生沒娘養的狗雜碎,#¥%&……」

  每一句,都不帶重複的,還都全是髒字眼。

  老慶不光自己摔,還慫恿徐燕時也一起摔。

  徐燕時靠著車門沒動。

  老慶摔得起勁,已經有些出了汗,他一個一個奮力的砸,額頭汗珠密密,微喘著氣說:「聽她罵人不爽嗎?你別當她是在罵你,罵你爹,罵小三,罵小人,罵偽君子,罵領導,罵所有對不起你的人!」

  這是教他發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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