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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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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向園到底是有些意難平, 好歹也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說什麼是一個團隊的,也完全沒把她當自己人啊, 反正寧可讓老慶撤回信息也不願意告訴她過去發生什麼事,過分! 她還傻了吧唧地為了幫他去找老爺子恢復自己的財政大權,別人對你好一點就得意忘形,這投之以桃報之以李的毛病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改改? 「呲啦!」 向園一邊忿忿然想著, 一邊咬牙切齒地撕了包泡面。冷冰冰的塑料盒包裝看起來真像某張不近人情的臉,她忍不住用力一戳, 把塑封蓋和杯體狠狠叉在一起,腹中怒火未消。 門鈴驟響, 徐燕時來了。 …… 向園瞧著視訊通話裡那張淡然冷峻的臉, 見他這若無其事的模樣, 餘火又開始亂竄。 開了門,她也不等人從電梯上來,沒好氣往門口丟了雙拖鞋就轉身回廚房, 把沒泡開的泡面拿到客廳,人坐在地毯上, 開了電視,開始漫無目的地挑頻道。 半分鐘後, 門外電梯傳來「叮咚」聲響。 她注意力後移,餘光往後瞥了眼,那人還沒進來。 等身後門被人微微拉開, 她視線轉回,僵著身子沒動, 也沒主動跟他打招呼。 徐燕時看見門口胡亂丟著一雙男士拖鞋,又加上向園那顆透著莫名倔強的後腦勺,電視機頻道一會兒換一個一會兒換一個,很沒耐心的樣子。 他沉默換好鞋直接走進去,低頭看了眼坐在地毯上的向園。連襪子都沒穿,毛絨絨的家居服下露出盈白細長的腳趾,像藕段似的堪堪踩在毛絨絨的灰色地毯上,骨玉平肌,漂亮得不像話。指甲蓋亮晶晶,像抹了一層油。是他不曾見過的女人的細膩。 徐燕時下意識別開眼,渾然不覺的向園,到底不忍心晾著他,隨便選了個台,打開面前的泡面,用筷子裝模作樣地撈了兩下,頭也不抬地問:「老慶呢?」 「七點關了店過來。」 向園下意識想到,抬頭仰著臉問他:「會不會影響他生意?」 徐燕時:「沒事。」 她哦了聲,低下頭,嗦了口泡面,然後把沙發上的抱枕抽下來,示意他坐,卻沒開口,也沒看他。徐燕時低聲說:「我去外面抽根煙。」 居然抽煙,真難的。 兩人重逢至今,沒見過他抽煙,向園倒是挺詫異的。不過她沒多話,也懶得問,反正他也不會告訴她原因的。從今天起,她也不會再問關於他的問題。 同事而已,何必自作多情。 徐燕時去陽臺,向園坐在客廳地上,電視機新聞裡播放著一則搞笑娛樂新聞——男子給網戀對象轉賬三十萬,卻發現對方是男性,隨即又轉一百三十萬。 不過沒人在聽,氣氛沉默而詭異。 她吃泡面之餘,微微側目看陽臺上的男人,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外套脫了,隨意掛在欄杆上,向園想提醒他,那欄杆還沒擦過。 徐燕時不太常抽煙,拿煙的姿勢在向園看來卻很熟練,兩指夾著,松松地垂在自己腰側,似乎有心事。 他就單穿了件黑色線衫,襯得他身姿筆挺利落,後脖頸線條流暢收進領子裡,好像怎麼都帥。家裡忽然出現這麼個英俊卻捉摸不透的男人,向園心裡還挺悸動。 她最近荷爾蒙大概真的有點失調吧。 看誰都心動。不過也就到此為止。 徐燕時單手抄在褲兜裡,又點了根煙,煙松松咬在唇邊,虛虛攏著火,低頭正吸燃時,大約是向園的目光太過熾熱和直接,下意識朝這邊望了眼。 兩人視線在空中猝不及防相撞,莫名的,心口一滯。 像是油鍋剛半熱,只要把菜放進去,就能劈裡啪啦,火花四濺。 然而,沒有菜,油鍋燒到冒青煙,也只是壓著鍋蓋霧氣繚繞地嘭嘭作響。 徐燕時率先平靜地收回目光,把打火機揣回兜裡,那只手就順勢抄在兜裡。看得出來,他今天心情也不好,不多話,那眼神裡,滿是深沉的冷意。 短兵相接後,向園忽然就偃旗息鼓了。心裡又冒出一種「算了,不跟他計較」的想法,在地毯上掙扎了兩分鐘,她走過去,手撫上欄杆,一轉身,後背貼上欄杆,故作輕鬆地看著他:「幹嘛這副表情?我欠你錢啦?」 「沒有。」徐燕時低著頭笑了下。 這算是苦笑? 向園心一下猛地抽緊,可剛剛才信誓旦旦地發誓再也不問他的事兒了,正猶豫著要不要問的時候,徐燕時倒是自己開口了。 「有個朋友,肺癌中期,瞞了我很久,今天老慶瞞不住了才告訴我。」 「很重要的朋友?」 「嗯。一個月前才跟他見過。」 天漸漸暗下來,不遠處的燈火映在他眼裡,竟有些難言的晦澀,她敏銳地反應過來:「那次見面不是很愉快?」 他低頭把煙蒂抵在煙灰缸的邊沿,輕輕撣了下,自嘲地:「嗯,吵了一架,還差點動手。」 向園沒想到他會對她敞開心扉,這得來不易的信任,忍不住讓她放低了語調,低聲問他:「那現在還好嗎?」 徐燕時說:「老慶今天才告訴我,情況似乎不太好。」 「聯繫專家了嗎?」她剛想說,聯繫不到我可以幫你。 天色暮沉,他望著遠方的霓虹,眼裡的光,像是在漸漸熄滅。 「我們以前大學的教授,幫他聯繫了。」 隨後,他又快速地補了一句,「我請了一周假去北京,項目的事情我交給老慶了,等我回來……」 「我陪你回去!」向園忽然脫口而出,「我舅舅是肺癌專家,在北京很有名的,他拯救過很多肺癌病人,別說中期,我見過好多晚期的患者到現在都還活蹦亂跳呢。」說到這,她可能覺得有點不妥,連忙補充了一句,「我沒有說你老師找的專家不好的意思,我只是覺得,多個醫生多個手術方案,總能想到辦法的……」 暮色徹底降臨,江面泛著星點,兩岸路燈依次亮起。屋內沒有開燈,只亮了陽臺門口一盞乳白色的落地燈,兩人的身影朦朦朧朧被映到牆面上,明明站的有一米遠。 可徐燕時的影子卻是壓著她的,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向園光看影子,就覺得撲面而來都是男人的氣息。 她說著說著忽然停了下來。 因為徐燕時夾在手上的煙也不動了,他今天沒有戴眼鏡,那雙比明月亮、比清風乾淨的眼睛,此刻正牢牢地、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那深沉而克制的眼神,以至於她後來每每想起這個場景,都覺得,渾身從脊樑骨酥麻到腳趾間。 仿佛下一句,向園以為自己會聽見他沙啞著問,「為什麼?你是不是還喜歡我?」 然而,門鈴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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