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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想著這,腦中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悄悄拿起手機給許鳶發了一條微信:「我聽說徐燕時現在混得不是特別好,好像在車行賣車,你哥前幾天不是說要換車嘛?讓他打聽打聽,都是老同學,照顧照顧生意。千萬別說是我說的。」

  發完,她把數據線連上,選好定位,等顯示屏跳出CarPlay字樣,司機冷不丁回頭看她一眼,「你是北京的?過來旅遊呀?」

  向園如實回答:「不是,上班。」

  司機笑笑,不再接話,心情愉悅輕鬆地哼著小曲,高冷繃著一張臉,駕著胳膊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駕駛,不知道跟誰在生氣。徐成禮的動畫電影進度條已經拉到最後幾分鐘,身旁的男人似乎很累,一上車就靠著座椅閉目養神。

  前方出現溧州市區的指路牌,像是越入了另一道城門,兩旁街道繁榮起來,一排排路燈敞亮,廣告牌林立,一整排大槐樹挺立盎然,樹幹筆直,暈黃的路燈倒影斑駁落在馬路中央,星光落寞地撒著餘暉。不遠處新舊樓交疊,排排鼎立。

  旅程終於快到終點。

  過了今晚,他們應該不會再見了。

  向園悄悄側過頭,打量著一旁的徐燕時,他闔著眼,半張臉被路燈籠著,輪廓清晰俊朗。眉目依稀帶著年少時的清秀,他微微仰著頭,喉結明顯,像是雪地裡冰刀上的刀尖,尖銳而冷漠。

  古人有雲,耽於美色。

  好死不死,向園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尖銳刺耳的鈴聲震得她心口一緊,大腦嗡然一聲,空白了。徐燕時也被吵醒,下意識朝她這邊瞥了眼,向園這才從美色中回過神,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手忙腳亂地直接把電話接了。全然忘了,她的手機還連著CarPlay,直到許鳶的聲音清清楚楚、徹徹底底地傳進車裡,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向園?」

  「徐燕時真的在賣車啊?那是挺慘的,我幫你問問我哥他要不要換車,不過你這麼幫著他幹嘛呀,不會對他還有什麼想法吧——」

  「……」

  「……」

  世界末日不過如此。

  想跳車也不過如此。

  她的銀行卡密碼是多少來著。

  螞蟻花唄還有餘額沒。

  向園整個人石化了——

  重點是,剛才,徐燕時正巧又捉到了她在偷看他。

  「喂喂喂?你怎麼不說話?」許鳶毫不知情地還在死亡的邊緣試探。

  向園掐了電話,深吸了一口氣,正猶豫著怎麼跟人打招呼的時候,耳邊傳來一聲冷淡如斯,卻又帶著他獨有調侃地問候——

  「好久不見,向園。」

  這伏地魔式的招呼莫名有點……甜?

  ▼第四章

  整整一周,向園沒有出門。

  她把自己鎖在南禦園的公寓裡,電話不接,大門不出,頂著一張高級厭世臉,抱著個枕頭盤腿坐在沙發上,精神恍惚地往嘴裡塞東西吃。客廳裡聲音雜亂細碎,電視裡正播放著她平時最愛的偶像劇——《你聽我解釋我不聽》。這會兒看起來也有點索然無味,男主角的冰山撲克臉跟徐燕時有點像,還沒他帥。

  向園沒心沒肺地想著,又往嘴裡塞了根薯條,也不嚼,跟叼煙似的叼在唇上,眼神空洞洞地盯著電視機,思緒早已飛到了天外……

  那晚伏地魔打完招呼,她本想把帽子解了,跟人正正經經地打個招呼再好好地解釋一下——徐燕時同學,我也是出於好心,請你別誤會,我對你沒什麼企圖。又或者是,高貴優雅地說一聲,你好,好久不見,最近好嗎?

  在那種情況下,徐燕時再怎麼毒舌也不至於當著司機和高冷對她擺臉子吧。然後再有的沒的問兩句,熱情敘個舊,下了車翻個白眼走人,以後也不會再聯繫了吧。對吧?

  結果,正當她準備解帽子的時候,兩個死結完全解不開,不論她怎麼抽,衛衣帽繩越抽越緊,差點沒給她勒死,她停下來喘了口氣,對徐燕時說:「你等下。」

  等我把臉拿出來。

  徐燕時難得牽起嘴角笑笑。

  於是,生拉硬拽、東拉西扯,整個過程又持續了半分鐘,始終沒解開,她又氣又急,覺得今晚這簡直是一場笑話,她這幾年風光無數,偏偏栽在這,還偏偏是在他面前,想想覺得不甘心,就在她準備問司機有沒有剪刀的時候。

  司機冷漠地告訴她到了。

  ……

  向園不敢看後視鏡,蒙著腦袋尷尬地坐著,腦中閃過一萬遍,今晚真的不宜出門,一句「你好再見」不甘心地卡在喉嚨口。然而不等她開口,徐燕時似乎已經沒什麼耐心了,胳膊肘支著車窗,鬆散地靠著座椅看她,連手背上的青筋都透著冷血,不鹹不淡地趕她:「下車吧。」

  她吸了口氣,重新找回理智,「好,有機會再見吧。」

  「嗯。」他冷淡地把視線轉回窗外。

  向園拿上行李下車,等她回過神,車子已經開出老遠,她卻跟傻了似的,像根木樁子似的牢牢釘在原地。

  一弓彎月清淺地掛在蒼穹,寒冷的夜風在樹梢間遊蕩,剮蹭著。孤單瘦小的身影被路燈拉得老長,像條喪家犬。

  等她上樓,許鳶的電話再次撥過來。

  「剛剛到底怎麼了?你給我掛了?」

  她把行李推進去,沒什麼情緒說:「我回北京,還能把你殺了。」

  許鳶聽不出開玩笑的成分,聲音莫名哆嗦:「怎……怎麼了?」

  向園大概氣瘋頭了,居然還能平靜地把剛才發生的那一幕,用最客觀的語言一五一十地給許鳶複述了一遍。

  「……」許鳶回過神,不可思議地捂住嘴,「所以他把你趕下車了?這麼無情的嗎?」

  向園沉默。

  許鳶安慰她:「你別在那邊腦補了,說不定人家就只是當作遇到了一個普通老同學而已,徐燕時不一直對誰都冷淡嘛?我記得上回誰在群裡說碰見他來著,連微信都沒加就走了。」

  「他哪敢加,現在混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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