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一六七


  陸懷征回頭橫瞥他,手在孫凱肩上拍了拍說:「你跟我反著來就行了。」

  也不說多,剩下的讓他自己去領會,畢竟孫凱的情商說是一回事,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陸懷征拉好衣服丟下一句:「我去辦個手續,你要出去門別關。」

  然後就自己吊著個膀子出去了,留孫凱一人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反著來?怎麼反?

  沒半會兒。

  孫凱似乎悟出了真諦,他眼中精光乍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可不就是反著來麼,沒想到,這小子關鍵時刻還有點用。」

  然後就見這傻子,樂呵呵地掏出手機毫不猶豫撥了個電話出去。

  趙黛琳正在開車,沒空接,她把手機丟給於好,「幫我開下擴音。」

  於好依言照辦,遞到她嘴邊,就聽見孫凱在電話那頭苦兮兮地說:「你在哪兒?」

  趙黛琳:「往你那去的路上。」

  「哦,跟於好一起啊?」

  趙黛琳下意識看了眼後座的於好,狐疑:「是啊。」

  然後就聽孫凱嘶抽了口氣。

  趙黛琳神經一繃,忙追問:「你怎麼了?」

  「受傷了,疼。」那嬌嗔又略帶點委屈的鼻音,聽得後方兩人眼睛瞬間瞪得跟銅陵一般大,不可置信。

  現在的特種兵畫風都這麼……清奇嗎?馮女士用手擋了擋眼睛,不忍聽。

  趙黛琳輕咳了聲意圖掩飾尷尬,「我沒聽陳瑞說你受傷啊?」

  孫凱:「我被子彈刮傷了……太疼了……」

  刮……刮……刮傷。

  馮女士:小夥子挺嬌氣啊。

  趙黛琳不想再聊下去,因為不知道等會兒又能從他嘴裡蹦出什麼鬼話來,她匆匆掛斷電話,「那你好好躺著,我馬上就到了,先掛了,我開車呢。」

  「你快點哦!!!」

  哦你媽。

  趙黛琳沒耳朵再聽下去,摁斷,車廂內氣氛一度陷入尷尬,她時不時將耳邊的碎發捋到耳後,又抬頭看看後視鏡裡的後方倆母女,表情如出一轍,乾笑兩聲。

  然而等到了醫院門口發現這邊不好停車,馮彥芝又忽然想上廁所,趙黛琳就讓她倆先下去,自己去找位子停車。

  馮彥芝在一樓的大廳上廁所。

  于好靠在牆邊等。

  走廊上人來人往的,人聲嘈雜,腳步聲匆匆,鼻尖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陸懷征辦完手續,從護士站出來,想給於好去個電話,問問她到哪兒,順便去門口接接她。

  剛掏出手機,一抬頭,就瞧見靠在牆角那熟悉的身影,小小一隻,不過兩三天沒見,似乎又瘦了,低著頭,腳尖在地上輕輕挲著,表情一籌莫展。

  走廊上人影交錯,聲音躁亂,襯得她一個人孤孤零零的,像個沒人要的小可憐。

  陸懷征就沒忍住,想逗逗她。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低頭摸了摸鼻尖,側著身穿過交錯的人群,闊步朝她走去。

  于好原是低著頭,人靠在牆上,直覺頭頂有陰影罩過來,下意識抬頭,就聽見一聲吊兒郎當的熟悉腔調,言語間全是調笑意味:「在等人?幫我個忙?」

  於好想啊,你丫玩什麼花樣。

  陸懷征吊著個胳膊,一隻手抄在褲兜裡,眼神都是戲弄,「哎,帶打火機了嗎?」

  這是前段時間,隊裡休息時,幾個小孩從網上學來的,天天在隊裡問,你有打火機嗎?你有打火機嗎?

  於好問他:「你要抽煙?」

  「不,我要點燃你的心。」

  「……」

  陸懷征笑得不行,說這話時自己都覺得雞皮疙瘩掉一地,但看她呆若木雞的表情簡直太好笑了,整個人笑得發抖,肩直顫。

  不過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馮彥芝上完廁所出來,就看見一個肩上綁著繃帶的男人說要把她女兒給點了,嚇得她花容失色,二話不說抱起手上的包直接朝那男人的後腦勺狠狠砸過去,一邊砸還一邊罵罵咧咧:「一大老爺們不學好,整天在外頭霍霍小姑娘!說什麼混賬話!你要把誰點了!我先把你點了信不信?!」

  陸懷征後腦勺重重挨了一記,不等他反應過來,接二連三幾下,全砸在他後腦上,馮彥芝勁大,包裡也不知道藏了什麼東西,猛一下敲過去,陸懷征疼得直抽氣,本來肩膀還傷著呢,歪著身子拿手檔,猝不及防又牽動了傷口,疼得他更是呲牙咧嘴起來。又怕這個發瘋的女人傷著于好,一下子沒回過神來,一邊擋著馮彥芝,一邊將於好護在自己身後。

  直到,於好一聲媽。

  陸懷征眉毛都飛起來了,高高舉著手,抵著馮彥芝的包,回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於好,那眼神,這輩子沒這麼怕驚恐過。

  「媽?」

  馮彥芝停下來,試圖去拽陸懷征身後的於好,「你躲他後面幹嘛呀!」

  走廊嘈亂,稀稀落落偶有幾束目光投射過來,就聽見於好低著頭,聲如蚊訥地說:「媽,這是我男朋友,陸懷征。」

  那瞬間,陸懷征仿佛聽見窗外的秋葉落地,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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