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一〇二


  拿手給她揉了揉,然後隨手把於好手上的冰敷袋摁在她的腦門上。

  把向園氣得哇哇直哭!

  於好忙拿下來,給她摁回去,「逗你玩的。」

  向園抬頭看陸懷征,就聽後者低頭看著她,面不改色地逗她:「咦,這臉怎麼腫的跟豬頭一樣……」

  向園眼一閉,又要哭,「你們一個個——」

  然後嗚嗚泱泱倒在於好懷裡求安慰:「嫂子抱抱!」

  打小這幾個哥哥就愛逗向園,這姑娘表情多,又滑稽,重點不會真跟你生氣,怎麼逗她都不會生氣,脾氣特別好,有時候你不開心的時候,她還能扮鬼臉逗你笑,單純直白的很。

  向園天生有一種本事,有她出現的地方,氛圍總歸不會差,開心也好難過也罷,最後都能讓她化解地毫不尷尬,就連於好這種不太跟陌生人親近的人,都能被她帶起氣氛。

  這也是,第一次,於好真真切切、腳踏實地的感覺到,自己似乎是被陸懷征的朋友們接納的。

  這氣氛融洽到連陸懷征都察覺了。

  儘管他寵她,可他沒辦法把於好身上的問題跟矛盾拿去跟家冕幾個解釋,縱使情商高如他,也沒辦法一時之間讓家冕幾個改變對於好的看法。向園毫不費力就把人拉進去了,陸懷征是越發疼得起這妹妹。

  鬧歸鬧,身後的林一輝也靠著牆感歎,是純感歎:「誰以後要是娶了這妹妹,該多幸福啊?」

  感覺跟買了個表情包製造機似的。

  那小表情一個個的,多生動啊!

  *

  合同被撕碎,家冕重新打了一份出來,最後出發的時候,向園還坐在沙發上一臉悶悶不樂,雖也知道她哥做了的決定她一哭二鬧三上吊都不管用,但還是最後在他走之前表達了一下憤慨。

  家冕沒搭理她,走到車門邊,手剛扶上門把,又折回來,把陸懷征叫出去。

  最後是向家冕,陸懷征帶著於好一起去往了簽合同的地方。

  地點是對方訂的,一茶館,沒什麼人,四周空空落落的,他們仨進去的時候,服務員還跟擦地的阿姨打趣,一見有人,忙丟下東西,笑眯眯走了過來,「幾位?有預定麼?」

  家冕報上包間名字,服務員領他們上去。

  人還沒到,向家冕把東西放下,讓服務員隨便上了一壺茶,自己到門口抽煙去了。

  陸懷征則抽開椅子,讓於好坐下。

  自己則半個屁股搭在桌沿,半低著頭,有一下沒一下地逗著她玩,一會兒捏捏她耳朵,一會兒撓她下巴,跟逗貓似的,於好急了,張嘴作勢要咬她那根閑得蛋疼的手指,一仰頭,他把手指微微往上提,於好那眼睛骨碌碌地盯著他那根手指,也順著他的動作,微微往上抬起下巴。

  然後嘬。

  被他低頭順勢親了口。

  向家冕抽完煙回來,在門口瞧見這一幕,氣得捶胸頓足。

  陸懷征慢悠悠轉過身,在椅子上坐下,給於好到了杯水,放到她面前,這才問:「還沒來?」

  向家冕打好領帶進來,在他邊上坐下,「在樓下。」

  話音剛落,服務員送茶進來。

  包廂安靜,窗外豔陽,光線透著薄薄的窗玻璃,落進來,樹葉窸窸窣窣作響。

  「噠噠噠——」

  走廊裡響起兩道腳步聲,一道沉穩,不疾不徐,一道略快點,顯得有些局促而故意迎合著那位沉穩的步伐。

  「來了。」

  向家冕把手機揣回兜裡,說。

  腳步聲停在包廂外,服務員剛好出去,開門的時候撞了個正著,就聽一道聲音威威響起:「拿點龍井過來。」

  陸懷征先是聽著聲音,盯著地面,透過桌角縫看見一雙熟悉的定制皮鞋後,猛然抬頭,看清來人後,啞然失笑,抬頭拍了拍家冕的肩,道是誰呢,難怪他說過了這村沒了這店兒了。

  這男人他太瞭解了,他不會給任何人第二次選擇的機會。

  ▼第六卷 敬你風流瀟灑骨(02)

  來人也看見他了,嘴角一勾,風流氣派地走到桌邊,原是家冕跟他都要站起來,那人一抬手,示意他們不用麻煩,自己則隨便拉了張椅子坐下來,雙腿交疊,尖頭皮鞋鋥光發亮,亮到能看見桌角矮幾的倒影。

  模樣神氣,跟陸懷征有些相像。

  只是年紀上,比陸懷征大很多,他先是看了眼陸懷征,下一秒目光落在這包廂裡唯一的一位女性身上,紳士風度十足地頷首微笑,最後才看向家冕,剛要說話,身後又進來一男人,提著公文包。

  笑眯眯地跟家冕打了聲招呼,「小年輕準時啊。」目光隨後落在一旁的於好身上,笑容僵住了。

  于好坐在陸懷征旁邊,她的視線一直在先頭進來那男人身上,全然沒注意身後跟著的那個點頭哈腰的男人,這一聲,下意識抬頭望過去,神色驟變!

  陸懷征此刻搭在家冕肩上的手,目光從霍廷身上慢慢轉過去,定睛瞧了會兒,他並不認識眼前這男人,但在照片中看過,花襯衫,黑長褲,模樣八九不離十。

  霍廷神色狐疑,看向後方的男人,下巴朝於好這邊輕輕點了點,「認識?」

  男人在於好的對面、霍廷的身邊拉了張椅子坐下來,公文包放在桌上,下意識拉了拉領帶,面不改色地說:「我小侄女。」

  於好低著頭渾身在抖,止不住的顫意,死死咬著牙,連腮幫子都忍不住抽了下。

  她口裡泛苦,眼睛乾澀,無神空洞,像是黑夜裡,一地乾涸的月光,滲著絲絲涼意。

  思緒恍恍惚惚,她仿佛看見了曾經那灘在她面前的血……

  高一快結束時,馮彥芝跟於家的戰爭徹底打響。

  起因是大姑的小兒子那年考研,原先是一小三本,成績原本就不咋地,但非要考于國洋那學校,想混個文憑,就讓于國洋找找關係幫幫忙,這通電話先是打到了馮彥芝這兒,大姑屬於平日裡陰陽怪氣,有事兒求你就諂媚奉承,馮彥芝厭惡得很,當下就拒絕了,言辭有些激烈。

  大姑轉頭就打給于國洋告狀,非說馮彥芝辱駡她,還說要寫信告到院裡,把馮彥芝當年幹得那點兒事全都給她抖落出來。

  于國洋也是一楞頭青,晚上回家就直接數落起馮彥芝,不應該那麼跟大姐說話,馮彥芝沒明白,雖然自己當時語氣嚴肅了點,可沒辱駡吧,聽于國洋說完,她整個人就懵了,也徹底惱火起來!她大姑子那嘴就是有能把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本事。

  馮彥芝那時還沒被允許回老宅吃飯,在於家,算是一個沒什麼地位,於老太也不認的外姓媳婦兒。

  當天晚上大姑就帶著於老太上門了。

  那晚於好躲在房裡,親眼看著幾人說著說著就吵了起來,于國洋怎麼勸都勸不住,隔在兩個女人中間,最後大姑子伸手去抓馮彥芝頭髮的時候,馮彥芝在反抗時不小心推了老太太一把,結果直接把老太太的趾骨給摔裂了。

  七十幾一老太,平日裡身體素質挺好,那麼一鬧,算是徹底給廢了。

  一夥人著急忙慌叫了救護車,檢查結果一出來,醫生歎著氣讓他們買輪椅去吧,這後半輩子是少不了這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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