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
| 一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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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陸懷征洗完澡,關了水,聽見隔壁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你明天走吧?」是向園的聲音,有點小心翼翼。 「嗯。」 「別摸。」 「別摸什麼?」男人輕笑,「進我這房裡不是早該有覺悟了麼?」 「我哥在隔壁呢。」 「那你過來找我做什麼?」 「我就過來問問你,需不需要被子……」 「口是心非。」 「徐燕時!」 「在。」漫不經心又懶洋洋的。 「別撕,撕壞了我沒得換。」 「已經撕了。」 「……混蛋。」 隔壁房間簡直有毒,陸懷征沒耳朵聽,囫圇擦了兩下就打著赤膊出來了,只裹了條浴巾在腰間,連頭髮都沒吹幹,還在濕漉漉地往下滴水,胸肌線條分明,輪廓硬朗,小腹鼓起的一包包像是山丘那般厚實,一身腱子肌襯得整個人修長有力。 晶瑩剔透的水珠順著他的胸線和緊實的腰身滑入腰口的浴巾裡,中間那突起的一點格外顯眼。 他靠著廁所的瓷磚抽了根煙,也沒讓那傢伙下去,最後歎著氣無奈地從廁所出來,結果,發現於好醒了。 昏暗的房間裡,姑娘側躺在床上,兩眼睛烏溜溜地盯著他。 陸懷征第一反應是去捂她眼睛,可兩人距離太遠,如果躲進廁所裡也太不像樣了,在他做反應之前,於好已經下意識把眼睛閉上了,閉得緊緊的,還拿手牢牢捂著眼睛,側躺改為平躺。 陸懷征拿起沙發上的衣服去廁所換上,再出來時,於好靠在床頭看他。 陸懷征過去靠著床頭坐下,把她抱進懷裡。 「怎麼醒了?」 於好沒敢說自己做噩夢了,她這些年,夜裡總睡不踏實,夢境裡都是一些絕望又撕心裂肺的場景,她一遍遍做,一遍遍醒,驚醒時一身大汗,房間裡空蕩蕩的,心有餘悸地看著窗外的月亮。 「我感覺現在太幸福了。」 於好在他肩上枕了個舒服姿勢:「不敢相信,我總覺得不真實。」 陸懷征摸她頭。 於好仰頭看他,男人剛洗過澡,頭髮還滲著水,眉目卻溫柔地跟她對視。 「什麼時候初篩?」 陸懷征:「後天。」 「初篩如果沒事,能排除多少?」 邵峰跟他說過,初篩如果顯示陰性,可以排除百分之九十七,三個月後如果還是陰性,在原先百分之九十七的基礎上可以再乘以一個百分之九十七,如果半年後複查顯示為陽性的話,相當於兩個小概率事件要同時發生,這在概率學上稱為不可能事件。 基本上三個月就能排除。 陸懷征解釋完,於好懵懵懂懂的點點頭。 但為了以防萬一,這半年內他還是要小心觀察。 於好卻心頭梗著一根刺,這根刺是她從頭到尾都沒辦法拔除的,她嘗試過很多次,想要徹徹底底把它從自己心頭拔出,可總是被它紮得遍體鱗傷。 她沒有辦法跟陸懷征啟齒。 她至今都找不到開口的勇氣。 她想自己這輩子都沒辦法逃離這根刺了。 她甚至害怕,如果陸懷征知道,會不會不要她? 這一瞬間的幸福,讓她覺得是海市蜃樓,不過是黃粱一夢。 醒了,那便是一堵南牆,是她無論怎麼拼盡全力、歇斯底里都沖不破的障礙! 更讓她想不到的是,這天竟然這麼快就來臨了! * 翌日。 於好醒得很早,難得主動說要跑步,陸懷征人還躺在沙發上,一隻長腿搭在地上,雙手架在胸前,懶洋洋地瞥她一眼,挑眉,聲音還帶著點惺忪:「真的啊?」 於好認真地點頭。 他慢慢坐起來,整個人鬆散地靠在沙發背上,仰著頭醒神,揉了揉鼻尖,這才站起來說:「行。」 等他們回來,基地全然天翻地覆。 向園跟向家冕吵起來了,向園這姑娘也是從小被這幾個哥哥寵大的,向家冕就這麼一個妹子,這麼多年都沒捨得跟她急過眼兒。 那天第一次眾目睽睽之下甩了向園一耳光,那一耳光,一下子就把這麼多年深厚的兄妹情誼給甩生分了。 向園被打偏了頭,五個手指印赫然地印在那白皙粉嫩的小臉兒上,她何時受過這個,當下被打出了眼淚,滿眼委屈,卻始終梗著脖子不肯看向家冕一眼。 林一輝急得面紅耳赤當兩人中間,一個勁兒勸倆祖宗:「哎喲這事兒給整的,親兄妹哪有過不去的坎兒。」 向家冕鉚足了勁,咬著牙,狠著勁兒:「這事兒我跟你沒完!從小到大,什麼都慣著你,我他媽給你慣出毛病了,這合同你都敢給我撕!」 向園卻跟瘋了似的,一邊聲嘶力竭地哭,一邊急赤白臉地罵:「我就撕!我就撕!我不許你把基地給賣了!」 向家冕爆喝一聲:「你給我鬆手!」 林一輝也勸:「園園,這事兒你哥跟我們商量過,別鬧了乖。」 向園死命拽著手上的合同書,已經被撕了一半,兩兄妹誰也不肯讓,牢牢拽著,都是兩頭強驢,脾氣拗得很。 基地要賣這事兒很早前家冕就跟他商量過,他沒意見。家冕很堅持,這基地一直在虧本,連本都沒撈回來,家冕原本是打算再堅持兩年,但眼下有人肯接手,再適合不過。 陸懷征忽然明白過來,為什麼那晚家冕要把所有人叫一起。 談起過去跟理想,難怪那晚,家冕喝多了抱著酒瓶不肯撒手。 起初剛建這飛行基地,他們是有個不著邊際的英雄夢。 比如汶川地震那年,陸懷征和向家冕幾個剛好在四川旅遊,所有交通都堵了,只有飛機在頭頂轟轟作響,他們是見過那夢魘般的場景的,荒煙滾滾,滿天飛塵,一轉眼,一個繁華世界,變成黃沙遍地,哀嚎遍野,穿破長空。 他們當時本來一路北上的,地震發生後,毅然決然地加入了當地的志願者搜救隊。 幾天幾夜的不眠不休,等他們恍過神來,看著新聞報道裡不斷增加的傷亡人數,那種無助感,悲憤感,甚至從廢墟裡挖出屍體來時,從衣服裡掉出個手機,躺著一條尚未發送成功的短信:「我很想來,可我來不了了……」 從四川回來,陸懷征入了伍,向家冕幾個便去考了飛行執照,組建了這飛行隊,他們沒有垂范千古的志向,這些年固定會給山區一些留守兒童做飛行表演,尾翼在空中劃過,他們會留下一個w的記號。 這是這些男孩心中的英雄夢。 不曾拿出來與人說道的,雖然也微不足道,但仍在以一己之力嘗試改變這個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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