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
| 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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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孫凱指揮所有人把剩下的鎮民撤離進湖水小學的大禮堂,除開之前被直升機接走一部分老人小孩之外,還剩下一些在鎮上打工的青年男人及婦女,眼見這邊防的戰士個個全副武裝持槍提刀的,心裡也跟掛了七八十桶水似的惴惴不安,怎麼也不肯進去,堵在門口纏著陳瑞小班長幾人非得要人給個答案。 其中一個滿臉絡腮胡的男人沖陳瑞吼道:「是不是要打仗了?你們想佔用我們土地,把我們變成無家可歸流離失所的難民是不是?!」男人青筋突戾,隨後又揮舞著他鋼筋一般的拳頭咬著牙開始煽動人群:「不能妥協!你們佔用我們家園,我們要補償!!!!」 鎮上人口不多,撐死不過千把戶,除了外來的雜工,幾乎每個人都對彼此熟悉,這男人更是這鎮上出了名的地痞小流氓,平日裡不是帶著一幫人去「紅街」找找樂子,就是圍在橋頭打打牌消磨時光。脾氣上來就靠打老婆和老母親出氣。 這麼一幫身強力壯卻好吃懶做的男人,偏偏還就是這鎮上的主心骨。 無知婦孺被煽動的力量是最為可怕的。 被圈住的人群忽然開始騷動起來,開始對持槍的戰士們推推搡搡,有人拿槍頂回去,帶頭那絡腮胡便一把握住那杆步槍,齒目瞪眼地把黑洞洞的槍口頂在自己的胸口,像發了瘋一般爆著青筋怒喝:「來啊!你他媽的有本事打死我!」 身後的人仿佛打了雞血般沖上來,場面便失控了。 雜雜縮在牆角,木然地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剛剛煽動鎮民情緒的始作俑者是他父親,他向來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暴亂分子,他最恨就是這些當兵的,總認為國家政府要加害於他。 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麼,父親為什麼會這麼想,這麼做。他一直覺得,這個鎮上的男人都有些病態。 雜雜甚至內心有些陰暗地想。 你們鬧吧,鬧得越混亂越好,最好全都死了!這樣就沒人打他和他母親了。 最好自相殘殺,打得腦漿迸射,血花飛濺,興許還能打下一隻眼珠來,滾落到他的腳下,然後被他一腳狠狠的碾碎。 雜雜只要一想到平日裡那只陰騖的眼珠子踩碎,全身的肌肉都忍不住緊繃,臉上竟抑制不住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他發現母親不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浪推到了父親身邊,可憐兮兮地扒拉著父親的大腿,跟平日裡求他別打她了那樣,哭著求他別再鬧了。 男人幹仗幹得面紅耳赤,根本聽不進,狠狠一腳踹在她胸口,直接將她踹翻在地上,被身後幾個大叔連踩了幾腳,臉上都是血。雜雜這才回過神來,馬上從角落裡站起來想要擠進去把母親扶起來,卻發現自己力氣完全不及他們,怎麼擠也擠不進去,他流著淚大喊救命。 可所有人都陷入了械鬥的高潮裡,沒有人注意到他這小小的角落。 這時,旁邊忽然伸出一隻手。 很纖細,像是女人的手,雜雜驀然抬頭,看見一張漂亮的臉,眼睛乾淨,是這鎮上女人沒有的清澈,甚至覺得有些熟悉,很快回想起來,是那天跟陸哥一起來吃早飯的姐姐。 陸懷征比於好更快一步把雜雜早餐的老闆娘從地上扶起來。 邵峰就跟在身後。 陸懷征把人交給邵峰,問老闆娘,「雜雜呢?」 老闆娘往後一指。 雜雜站在人群的最後,被幾個義憤填膺的大漢擠在中間,陸懷征繞過大禮堂的後門,把雜雜從後面帶了過來,一併把人交給了邵峰,「你帶他們倆去上藥。」 場面緊張,邵峰也沒了開玩笑的心思,表情凝重一點頭,對母子倆說:「你們跟我來。」 背後是人們如脫了疆的猛獸一般喪失了理智,一隊的人頂在最前面,陳瑞吳和平小班長等人都氣得臉色通紅,處理過這麼多緊急事件,從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地在這種時刻居然伸手要錢。 他們沒日沒夜排雷就為了這麼一幫沒良心「廢物」! 可領導說了,不能說,說了恐怕是更亂。 眼見這「討錢」聲浪的熱潮要掀翻這禮堂的屋頂時。 「砰——」 朝天一聲巨響。 是槍響。 陳瑞跟吳和平回頭,看見孫凱極其不耐煩地朝天開了一槍後,把槍插回腰部,爆喝一聲:「幹什麼你們!」 而就在這時,大禮堂先是窸窸窣窣安靜下來,不知又是被誰帶頭吼了一句,「當兵的要殺人啦!」 人群莫名又開始躁動起來,男人們叫囂著要衝破陳瑞幾個用槍攔著的人牆,甚至有人趁機去踢打陳瑞他們,吳和平臉都被撓破了。 可仍是紋絲不動地牢牢堵在禮堂的入口處,任憑拳腳砸在臉上,如青山一般巍然不動立著。 因為隊長說過,只要他們還是中國人,就不能還手。 儘管心裡酸,覺得不甘,可心中仍是秉持他們那把神劍,不對自己人動手,儘管辱駡聲,嘶吼聲,不堪入目,場面激烈,一度陷入混亂。 陸懷征在槍響的瞬間下意識捂住於好的耳朵,側過身,將那些猙獰的面目全被他擋在身後。 於好只覺一隻手掌在自己的耳側,四指壓在自己的後腦上,那手微微收緊了些,耳邊的聲音微沉卻很克制:「不是讓你留在隊裡嗎?出來做什麼。」 如果不出來,她永遠都不知道,他們今天是面對這樣的境地。 永遠都不知道,陳瑞他們這樣用自己的身軀擋著這些人去送死。 如果將來這些人知道真相。 他們會醒悟,懺悔麼? 不會。 那麼陸懷征陳瑞他們如此又值得麼? 於好眼眶泛熱,強忍著淚,仰頭看著陸懷征說:「我有新線索。」 他點頭,「等我下。」 然後拔了槍,直接撥開前方的陳瑞和吳和平,黑洞洞的槍口頂上雜雜父親的腦袋,扣動了扳機,於好心驚膽顫地捂著嘴,嚇得蓄在眼眶裡的熱淚竟滾了下來。 就聽見陸懷征對那男人說:「你現在帶著你的人先冷靜下來,九點之後我們會跟解釋這件事情的原委,真要打仗,你們這小破鎮吃得消幾個炸彈?我是整件事的負責人,等事情結束,你可以跟最高軍區投訴我,但如果你再鬧下去,我不介意採取極端手段。」 說白了這幫好吃懶做的男人,就是吃准了陳瑞和吳和平幾個不還手。 雜雜父親頂著槍口,死死瞪著翻著眼皮瞪著陸懷征。 陸懷征舉著槍,抬手看了眼手錶。 「離九點還有十分鐘,我沒時間跟你耗,你要是還要鬧,那我就採取極端手段了。」 「等事件結束,我會跟最高軍區投訴你,你給我等著!」 男人發出不甘的低吼,咬著牙說。 禮堂終於靜下來。 陸懷徵收了槍,吩咐孫凱讓二隊的人進來換下陳瑞幾個,便轉身去找於好。 姑娘顯然是嚇住了。 他把人帶到禮堂外面的草地上,低著頭,小聲地叫她名字,「於好。」 於好回神,忙搓了搓眼睛。 「我沒事,只是有點……」 緊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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