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
|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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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沒覺得時間如此慢過,有時候下午睡醒睜眼的時候,總覺得又過了一天,可一看日曆,居然還是那天。 趙黛琳拿著軍大氅進來的時候,於好還對著日曆發呆。 「來,你的情人來信了——」 於好霎時間轉過去頭去。 「給你送大衣來了。」趙黛琳補了句。 於好沒反應過來,眼前瞬黑,一件又厚又重的軍大氅劈天蓋地直接將她罩住,她費勁地剝開大衣,露出毛茸茸地腦袋,雙眼清澈而懵然地看著趙黛琳,後者正一屁股靠在桌沿,雙手撐在邊上,低頭,用一種極其詭異的眼神打量著她:「你知道麼——」 於好發怔:「知道什麼?」 「當一個女人愛上一個男人的時候,就會變得無所事事,一天到晚,只盯著手機,看對方有沒有回信息啦——或者就是抱著手機,可憐巴巴地期盼著手機響起來,而對象剛好是他,實在沒事兒做的時候,她只能一天到晚盯著時鐘……」趙黛琳惟妙惟肖地學著她說話的語氣,又故意加了些油腔滑調:「哎呀,他怎麼還沒回來呀——」 於好反應賊慢,這會兒才聽出來趙黛琳在調侃她,把衣服把邊上一放,囫圇撥了兩下頭髮,坐正,「無聊。」不肯搭理她。 趙黛琳拿手去勾她頭髮,「哎喲,說著說著怎麼還氣上了呢——」 於好依舊不搭理她,低頭看文獻。 「不理我啦?」 於好不理,認真翻書,科室裡沒什麼人,早上降了溫,於好把窗門都關了,靜得很,只剩下她嘩啦著書頁的聲音。 「那你可別後悔哦。」 「趙師姐,你很沒事情做嗎?」於好認真地說。 趙黛琳決定不逗她了,雙手撐在桌子上,跟她說正事: 「我忙死了好嗎,昨天整理了一天的資料,結果就翻出個大驚喜,猜你肯定感興趣,我這不趕緊過來給你報信來了?」 「什麼驚喜?」 趙黛琳這會兒倒不賣關子了。 「陸懷征兩年前的心理報告,要看嗎?」 ▼第四卷 南朝春意濃 幾度風雨樓(01) 清明那幾天北京氣溫驟降,北風怒嘯,像一匹脫韁的野馬。風刮在臉上,如針紮般,塵埃散如霧,天地昏暗,東西難辨,恰是應時應景。 就這天,陸懷征跟栗鴻文去了趟革命公墓祭先烈。 革命公墓原先是元代靈福寺,後改為忠烈祠,一九七零年改為革命公墓。栗鴻文每年都來,有時候是自己一個人,有時候帶陸懷征。這公墓外青山蒼翠,參天古樹環繞,日日夜夜如老士兵守著這座園子,環境清幽,莊嚴肅穆。 園內人煙稀少,寥寥數人,偶爾能聽見清脆的鳥聲,在空空蕩蕩的墓園內清冷盤旋。 陸懷征跟著栗鴻文繞了一圈,兩人走得慢,像是散步。栗鴻文背著手,停在一座小橋上,手撐著橋柱往遠處眺望,翡翠青山盡收眼底,眼神頗為動容。 「雖然老跟你韓教授開玩笑,但其實是真佩服他們這些搞學術的,像當年的錢老,如果不是他,興許在國防航空方面還是矮人一截。」栗鴻文看了眼陸懷征,手在橋柱上松了又抓緊,歎氣笑笑:「我老跟我兒子說,好好讀書,將來才能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你嫂子就總說我思想頑固,現在已經不是當年了。」 說到這,他轉頭看陸懷征,雙眼牢牢定在他身上,說:「我當時就笑笑,確實不是當年了,可這事兒,你我這些身在戰場的人,心裡都清楚的很,社會還是這個社會,只不過,我們享受的,都是這地下埋得一地忠骨換來的,慎終追遠,如今,又有幾個人能做到這四字。」 「其實,對社會無害,不找麻煩,已經難得。」陸懷征低聲說。 栗鴻文笑笑,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感慨似的歎了口氣,不再言語。 從八寶山回來後,陸懷征跟栗鴻文又緊鑼密鼓地連開了兩天的會,直到土耳其那邊正式宣佈挫敗政變,開始軍事審判,大使館警報徹底解除後,陸懷征準備收拾東西跟陳瑞回雲南。 結果,臨出發的第二天。 栗鴻文又把他叫到辦公室,「你跟我先去一趟湖南,再直接從湖南走吧。」 「那陳瑞呢?」陸懷征問。 栗鴻文低著頭,在收拾東西,把桌上所有東西都攏在一起,放進抽屜裡,像是要馬上出發的樣子,急匆匆地說了句,「不妨礙,讓他先回去。」 說到這,忽然意識到什麼,拎著東西,抬頭掃他一眼,「你著急回去?」 陸懷征撇開頭,撓撓眉。 「沒。」 栗鴻文眼神一吊,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樣,把手上的文件全部摞摞齊,豎著,一下一下在桌上慢悠悠地敲著,道:「得了吧,不是我不放你回去,湖南那邊最近在大比武,領導點名讓我過去監督,順便,讓你過去也比比。」 「比武?」 栗鴻文說:「是啊,比武,去年人家在你地盤上輸了,可不服氣麼?今年點名了要讓你過去,我可給你說了,別給咱旅丟臉,不然,回頭也別想娶媳婦了。」 臨出門,又跟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叮囑:「也別太囂張,收著點,都是自己人。」 * 雲南軍區。 那天趙黛琳把心理報告遞給於好後,她沒急著打開,而是小心翼翼地收在一個檔案袋裡。她記得當初孫凱說過,陸懷征的事情都是機密,他都不敢多說,可如今手裡捏著一份他曾經接受過檢查的報告,於好是百抓撓心,心癢難耐,她迫不及待想看,又怕被陸懷征知道,他生氣。 這天午飯。 趙黛琳終於想起來問她,「看了沒?」 於好筷子杵在碗裡,猶豫地搖了搖頭。 趙黛琳倒是不意外,於好這性格,看著冷冷淡淡,內心其實規矩得很,做不了什麼出格的事情,膽子又小,想得少。 「你不看就還我,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看!」 於好悶聲把碗裡剩下的飯都給囫圇扒拉進嘴裡,吭哧吭哧兩口吞完,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把飯吃完,也沒等趙黛琳,自己就端著餐盤走了。 姑娘走遠。 孫凱挪著餐盤湊到趙黛琳身邊,眼神指了指於好的背影,「那丫頭怎麼了?」 趙黛琳沒答,頭也不抬反問:「你上回說陸懷征接受過心理治療,當時是誰給治療的?小劉醫生?」 孫凱想了下,「不是小劉,也是外派的,領導特地給他找的,聽說是北大畢業一高材生,個子高高的,長的還挺漂亮,很年輕。」 「北大畢業?叫什麼?」趙黛琳順口問。 「我想想啊,狄……」 「狄燕妮?」 孫凱一愣,撓著腦袋,「怎麼,你認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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