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五五


  於好沒動那雞蛋,陸懷征漫不經心聽雜雜說著,把那碟子雞蛋又往前推了推,柔聲:「把雞蛋吃了。」這才抬頭去看雜雜說,聲音又恢復清冷:「我們保護的可不是一個人。」

  不管老闆娘在身後拽得多麼用力,雜雜巍然不動扒拉著桌角,熱烈地看著陸懷征,「我不管!」

  雜雜看著格外執拗。

  陸懷征看著於好把雞蛋吃了,這才說:「先考試吧,考完試我告訴你上哪兒去徵兵最好。」

  「他們說你人脈廣也有關係,所以升得快,是真的嗎?我直接去你隊裡行不行啊?!」雜雜問得相當直接,絲毫不會在乎被問的人是否尷尬。

  陸懷征答得也相當直爽坦率:「我人脈廣是真的,有關係,也是真的,升得快,也是真的,不過這三者沒什麼聯繫。」

  雜雜撓撓頭:「那我下回去找你!」

  陸懷征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算是答應了,雜雜這才肯離開,老闆娘過來,口氣難得鄭重其事,直截了當:「我不想他去當兵。」

  陸懷征點頭,表示明白了。

  吃完飯,於好便要回去,陸懷征送她到老李下棋的地方。

  這會兒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人全往廟會的中心湧去了。

  老李見他倆回來,忙掐了煙站起來,把棋遞給一旁的男人,「你來你來,我得走了。」然後從人群中擠出來,問陸懷征:「走了?」

  陸懷征遞了支煙給老李,點點頭,「走吧,你送她回去。」

  老李接過,哎一聲,轉身便去開車。

  於好機械地說了句,「那你路上小心,回來再聯繫。」

  陸懷征雙手抄兜立在她面前,低頭凝視她片刻,終是沒說什麼,點點頭,「上車吧。」

  古運河的水流聲還在潺潺不息,車站就在對面。

  陸懷征是走到一半,忽然停住。

  然後於好看見他突然反身朝自己這邊過來,便下意識喊住老李,「等下。」

  老李沒防備,啊了聲,急忙踩下刹車,車身劇烈一抖,於好整個人差點被甩出去,腦子被震的發暈。

  下一秒——

  副駕駛的車門被人打開,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道黑影便劈天蓋地罩下來,唇被人堵住,溫熱的氣息糾纏在她的鼻間。

  陸懷征單手扶著她的後腦勺,另只手撐在座椅上,高大的身影把這原本就窄小的車廂變得更逼仄,偏頭去吻她的唇,不是淺嘗則止,也絲毫不懂初吻的羞澀,直接給她來了個深情又熱烈的法式深吻。

  那瞬間,於好下意識閉上眼,只覺流星墜地,滿目星火,荒唐至極。

  *

  老李則在這荒唐的親吻嘬嘬聲中,自動自發地轉開眼,手指還輕輕敲著方向盤,心想:

  陸隊果然是真男人。

  ▼第三卷 山河不屈(05)

  悄無聲息。

  車廂安靜得似乎能聽見蒼蠅的嗡嗡聲,然而,這個季節似乎還沒有蒼蠅。

  哦,是老李開車哼小曲兒的歌聲。

  於好仔細豎著耳朵竟還破天荒聽清了歌詞——

  「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樣的女人,用你那火火的嘴唇,讓我在午夜裡無盡的銷魂……」

  *

  這歌雖符合老李的年紀,但配上此情此景,於好難免不想歪,又羞又惱,臉紅得一如這山外寥寥幾片紅葉,索性轉開眼去,不搭理老李這頑性子。

  結果無意掃見後視鏡裡的自己,模樣有些……不像話。

  雙眼水光灩瀲,面泛紅潮,頭髮凌亂不堪,她喜歡自己定期修剪頭髮,永遠將長度保留在胸口位置,然後習慣紮成一個清爽的馬尾或者繞成個丸子松松搭在腦後。

  今早出門急,她就隨手繞了兩圈搭在腦後。

  那男人親她的時候一隻手直接從耳邊穿進她的發裡,絲毫不懂循序漸進,大掌緊緊扣著她的後腦勺,發狠般地去吮她的唇。

  是真狠,到現在她唇緣還有些隱隱的疼,於好當時下意識有點往椅子上縮,他不耐煩地皺眉,索性整個人探進來,牢牢扣著她的後腦勺往自己那邊壓,絲毫不帶猶豫地加深這個吻。

  於好措手不及,萬般話語全被他淹沒在這個火熱繾綣的吻裡。

  高中那會兒,他想親她。于好就曾想像過,他的吻應該是帶點小心翼翼試探,或許是溫柔如清風,或者是蜻蜓點水式。在她記憶中,他一直是那個乾淨而純粹的少年。

  哪知,第一次接吻就給她來了個法式深吻,技巧如此嫺熟。相比較於好,她就顯得生澀無措。他舌尖擠進來的時候,順著濃滑的唇壁去勾她的。出乎意料是冰涼的,於好摸他的後頸,發燙,他渾身都是燙的,除了舌尖。

  觸及她時,仿佛是蠶蛹破繭直蹦那明豔的火。於好心尖兒發顫,拽著他胸口的薄薄T恤衫衣料子,身子軟著靠在椅子上,那戰慄感似乎要從腳尖穿透到頭頂,連呼吸都不暢快。

  陸懷征察覺,知道她體力不支,單手撐著座椅,托著她後腦勺的那只手改而去捏她的下巴,唇舌退出,改而去咬住她下唇,輕輕撕磨了會兒。

  隨而唇往下,停在她下巴上,輕輕啄了口。

  算是結束。

  想來還是覺得太不像話了。於好看著鏡中的自己,口紅也被他蹭得七零八落,殘餘淺淺一層淡淡留在唇上,在此時的日光下,顯得格外昏亂沒樣子。

  而且老李還在場,如果回去跟別人八卦,她這幾天都不要出門了……

  陸懷征,可現在就光是在腦子裡想這個名字,她都覺得心跳加速……

  等於好重新綁好頭髮,車子已經四平八穩地駛進隊裡。

  於好紅著臉解開安全帶,迫不及待要下車,誰料,卻被老李叫住。

  「于醫生。」

  於好茫然回頭。

  「老李在部隊開了近二十年車了,什麼場面都見過,我跟陸隊認識沒八九年,也得有四五年了,陸隊這人知人善用,他瞭解老李是什麼樣的人,所以也沒對老李出口提醒。但看得出來,于醫生你是個很保守的姑娘,陸隊年輕氣盛,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我很理解,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回去會跟他們八卦——」說到這,老李歎了口氣:「這麼多年,陸隊對感情問題都閉口不談,所以大家都格外喜歡八卦他,我要是回去把這事兒給大家說了,我估摸小於醫生你以後的日子就不太平嘍,不用說都明白,陸隊肯定也是這意思,我瞭解他。」

  於好啞然地看著他。

  她看著老李茫茫然想,是否有一種人,行得正,坐得直,不虛與委蛇、虛頭八腦的,只要待人真誠,總能收穫一些真心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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