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三八


  趙黛琳笑,「陸隊長,那你可能就不太瞭解我們這行了,我們也不是整天舒舒服服坐在辦公室看看文獻寫寫論文,去年我跟於好為了研究一課題,去一貧困山區呆了倆月,沒水,連洗澡都要走好幾裡地,還差點……」

  被於好捏了下手,才反應過來,這事兒說出來不合適,下意識收了嘴,話鋒一轉,「……摔……下去……反正沒什麼苦我們受不了的。」

  栗鴻文聽完,欣慰點頭,一拍板:「明天出發!」

  *

  抵達邊境的時候,于好趙黛琳她們跟軍醫邵峰的飛機最後降落,陸懷征他們已經列隊齊整地在寬闊的草坪上等了。

  下了飛機,邵峰拎著箱子跟在於好身邊說:「剛才聽指導員說,陸隊這次又是標準的零米踩點。」

  趙黛琳問:「什麼是零米踩點?」

  邵峰給她們解釋:「標準的零米踩點呢就是指傘兵跳傘時,從空中跳落,將整個地面看作一個靶,每個傘兵跳傘前會有一個固定落腳點,那個點就叫靶心,傘兵開降落傘後著地的距離如果剛好能夠踩中那個靶心,就叫零米踩點。」

  「很厲害?」趙黛琳挑眉。

  「厲害啊,一般都會有誤差,差的十幾米幾百米都有,好的就幾米,踩點那麼准的我目前見過不多,陸隊算一個。」說完,邵峰看著於好,笑眯眯地跟她搭話,「小於醫生,聽說你以前跟我們陸隊認識?」

  於好剛要回答,就見隊列前面的男人單臂夾著軍帽,在刺眼的光線中眯著眼朝她們這邊不耐煩地瞥過來一眼。

  嚇得邵峰瞬間閉嘴,趕緊扯著於好沖入隊列中。

  扯到一半,又發現那男人的表情似乎更不耐煩了,忽然反應過來,又立馬松了手,默默站到隊列最末,並且非常禮貌地跟於好保持十公分的「安全距離」。

  ▼第三卷 巍巍大任,芬芳萬載(02)

  於好下了飛機就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剛在飛機上聽邵峰介紹說是在西南邊境,他們每年都會被臨時派往這邊一個月,說是集訓,也是駐守。這支精銳部隊,其實他們一年四季在自己軍區的時間不多,大多時間都在世界各地派兵,三個突擊隊輪守。

  陸懷征戴上扣上帽子,簡單交代了幾句,就讓士兵們列隊上了車去邊防站的車,于好跟趙黛琳最後上車。

  前排四個位置,陸懷征跟孫凱並排坐了倆,旁邊空了倆,其餘位置已經已經坐滿了,全是戰士們黑壓壓、整齊劃一的頭茬。

  陸懷征靠在椅子上,掃了於好一眼,下巴點了點旁邊的位置,「坐吧,都是山路,你們女孩子坐後排吃不消。」

  於好說了聲謝謝。

  陸懷征道貌岸然一聲不客氣,便闔眼開始休息。

  孫凱洞若觀火,那天被他開走車,鬼混到大半夜才看見那車緩緩從軍區外進來,他一個軲轆便從床上彈起來,隨便套了件衣服便守在宿舍樓下等他甩著車鑰匙進來,嚴刑逼供下才知道這丫居然丟下他泡妞去了。

  孫凱當年跟他是一個軍校畢業的,又一起進了空降旅,陸懷征任命一隊隊長的時候他還是個班長,但兩人朝夕相處了這麼些年,要說瞭解,還真沒人比他更瞭解他。

  別說泡妞,陸懷征常年泡在大老爺們堆裡,孫凱幾乎沒見過他跟女人約會,有時候聚餐的時候,總有些不怕死的新兵蛋子想探探陸懷征的感情史,然而使盡渾身解數,也不見他鬆口,倒不是沒有,就是不肯說。

  他說說出來太丟人了,不說。

  結果那晚在宿舍樓底下,陸懷征不知道受了哪門子刺激,第一次跟他說起了於好。

  孫凱還真是挺驚訝的,「就咱們那小於醫生?」

  陸懷征抱著胳膊靠在牆上,臊眉耷眼地叼著跟沒點燃的煙解饞,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著當年的事兒,孫凱聽得一愣一愣完全沒想到他還有那麼陽光開朗的一面兒,其實私底下也挺陽光的,但曾經那種無憂無慮的少年意氣已經被歲月打磨成堅韌不拔的男人味了。

  「那你現在到底怎麼想的,兄弟?」孫凱好奇地問。

  其實陸懷征一開始真沒想那麼多,婚宴那晚重逢,他心理有準備,因為林昶找了女朋友並且把宋小桃介紹給他們那一眾兄弟的時候,他無意間從宋小桃嘴裡聽說過於好的名字。

  他一開始覺得那就是個重名,沒太在意,但聽到那名字的次數越多,他越忍不住好奇,最後決定確認一下,他故意抽了宋小桃上班的前一晚去林昶家打遊戲到通宵,第二天離開的時候順嘴提出送宋小桃去研究院。

  其實還沒到院門口的時候就已經確定那人是她了,路上隨口問了宋小桃幾句,宋小桃還拿照片給他看了。

  模樣完全沒變,還是當年那個眉清目秀冷冷冰冰的小姑娘。

  當時心裡不知道哪來一股勁兒,就覺得這丫頭忒沒良心,當年他對她算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了吧,轉學這麼大事兒也沒通知他一聲,說走就走。

  只是沒想到她後來沒去清華,去了北師大心理系。

  婚宴那天他知道她會來,跟人聊天的時候伸手幫她擋了下其實也是下意識,抽回手插回褲兜的時候面兒上裝得雲淡風輕,他其實賊後悔,狗腿!奴性!

  後來看她一整個晚上都在走神,其實他心裡還挺爽的,鉚足了勁沒搭理她。

  可回到部隊,又覺得自己毛病,都過去這麼久了,葡萄都曬成葡萄乾他爺爺了,就算是黃河水都快淌幹了,何必跟她計較?

  再說,當初沒名沒份的,還被你占了便宜,轉學不告訴你也是應該的。

  心裡另一個小人卻說,那點兒便宜算啥啊。

  頭頂又冒出一個拿著大鐵錘的小人梆梆用力敲他頭頂,叉腰說:「你親了人耳朵呢!追女孩兒是你那麼追嗎!?爺爺說了多少次,要付出,不要輕浮!」

  所以後來在軍區再遇見她的時候,沒忍住,逗了逗她,說話嗆她,發現她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看起來高冷實則呆蠢。

  他坦率承認,自己這八年都挺心如止水的,沒對其他人動過心,也承認自己對於好還有感覺,時間是個很可怕的東西,不管曾經多麼撕心裂肺痛徹心扉的傷疤終會在燈火中歸於平靜。

  孫凱一拍腦門,「既然有感覺,那你還猶豫什麼?追啊!」

  他搖頭無奈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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