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二二


  這天中午。

  陸懷征戰訓結束,今天的訓練內容是緊急包紮,為了逼真,他特意讓空勤食堂的幾位師傅弄了點豬血塗在身上和臉上。結果有個新兵蛋子一緊張把整袋豬血潑在他身上,看上去特「鮮血淋漓」,特「逼真」。

  回去換衣服的時候迎頭把幾個老師傅嚇的,還以為他中埋伏了。

  「你這『傷』不輕呐。」

  陸懷征低頭笑笑,想說鬧著玩呢,余光瞥見前方來了一人,話鋒一轉,故作痛苦:「真不輕,胳膊差點兒廢了。」

  於好聽見這話停了腳步。

  這次沒不搭理他,幾步跑到他面前,掀著他的胳膊左看右看,「怎麼弄的?」

  陸懷征垂眼睨她,故作抽疼,擰著眉梢一臉痛苦隱忍的模樣,滿口胡扯:「演習中埋伏了。」

  於好有點不信,「瞎扯吧?」

  甩掉他胳膊。

  啪,陸懷征的手往後一折。

  男人應聲嘶了聲,呲牙咧嘴疼得彎下了腰,他低著頭痛苦不堪地悶聲哼:「你碰著我傷口了。」

  於好低頭看他,「哪兒?」

  陸懷征彎腰一隻手撐在膝蓋上,抬起另只胳膊,晃了晃,「前陣集訓受得傷,還沒好透。你去吃飯吧,別管我。」

  於好真聽話走了。

  陸懷征慢慢直起身,不可思議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兩隻手不知覺卡上了腰,眼睛都瞪直了。

  結果于好走了兩步又折回來了。

  他又立馬彎下腰去,裝作痛苦呻吟。

  「回來幹嘛?」

  於好扭著臉說:「我送你去軍醫處。」

  軍醫處沒人,門口的簾拉著。

  於好站在簾後等,陸懷征則一屁股靠在軍醫的桌上抱著胳膊目光悠閒地盯著簾後的於好。

  於好被他盯著煩。

  「你把衣服脫了,我幫你看看。」

  陸懷征四下看了眼,咳了聲,一本正經地撈了本書假裝低頭翻,「這不好吧。」

  「脫!」

  陸懷征生平還是第一次被女人這麼要求,他把書往桌上一丟,弓著背,把手抄進兜裡,故作矜持說:

  「別鬧,男女授受不親。」

  「不脫算了,不陪你浪費時間了,你自己在這慢慢等吧。」於好說完就要走。

  越過他身邊的時候,陸懷征伸手捏住她的手腕,把人拉住。

  她手很瘦很細,也很冰,陸懷征一個掌可以將她包過來。

  男人的手掌寬厚乾燥,充滿力量。

  他偏著頭,湊近她耳邊,熱氣烘著她耳朵,連聲音都乾淨磁性。

  「好吧,我騙你的。」

  果然。

  於好驀然轉頭瞪他,他離得太近,一轉頭,兩人鼻尖就差點撞上,呼吸糾纏間,全是他的味道,陌生又熟悉。他微低著頭,那眼神對著她的,一瞬不移,像一潭深不見底的井水,要將人吸進去。

  於好感覺自己心裡的沙似乎又被他拂開一些。

  心跳發了狂般砰砰砰直跳,幾乎要破腔而出。

  耳邊的聲音再次響起,

  「因為想跟你單獨待一會兒,所以騙了你。」

  陸懷征鬆開她,還是剛才的姿勢,半坐著靠在桌沿上,雙手環在胸前,眼神坦誠且直白地說。

  ▼第二卷 愛別離(04)

  「傻了?」說完,他自己又笑了,見於好一動不動,拿手在她面前揮了揮,低下頭去找她的眼睛,似乎想讀出些情緒。

  可沒有。

  於好眼神自始至終都很冷淡。

  陸懷征雙手環在胸前,低頭自嘲一笑,「我開玩笑的,是真的受傷了,怕你看了害怕,隨口一說,你——」

  於好身後的簾子輕輕吹起,她直接打斷,「你嘴裡還有句真話嗎?」

  陸懷征身子微微挺直,笑意僵在嘴角。

  於好覺得他這吊兒郎當的模樣特別可氣,高中也騙過她一次,打球崴了腳,他故意呲牙咧嘴跟她裝疼,裝得眼睛都紅了,結果她擔心地連過馬路都沒看紅綠燈就急匆匆跑去對面的藥店給他買雲南白藥,轉頭見他一蹦一跳地身邊的人在說笑,她那會兒心裡又氣又急,把東西猛一摔他身上轉身就跑。

  陸懷征回過神一瘸一拐追過來,一個勁兒地道歉,哄她。

  可她覺得不解氣,就往他胸口狠狠砸了兩下,陸懷征直接把她摟進懷裡哄,「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這麼擔心我。」

  那時年輕,被他這麼一摟,兩句年輕的身體就這麼貼在一起,兩顆心就撲騰撲騰翻了天——

  陸懷征也緊張,第一次這麼抱一個姑娘,當時滿腦都是一個想法,她可真軟,忍不住又摟緊了些,臉在她耳側蹭了蹭,虛著聲叫她名字,一聲一聲,心疼得不行。

  陸懷征能感覺到那時的於好是真喜歡他。

  所以他肆無忌憚地跟她開玩笑,逗她,也是真把她當成是自己的姑娘來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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