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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


  阮蕁蕁喝了口酒,「你來晚了,沒興致了。」

  他盯著她看,「那你叫我過來幹嘛?」

  深夜冷風大起。

  如果北方的寒風似利刃,而南方的寒風就是鏽刀,刮在身上,一鈍一鈍的疼。

  「我不想一個人。」阮蕁蕁想了想,只有這個答案最合適。

  月光皎潔灑下,清風拂動。

  周時亦的情緒被她一句話點燃,他掏出煙和打火機,頓了會兒,破天荒的,問了她的意見,「能抽麼?」

  阮蕁蕁一愣,「想抽就抽,怎麼還矯情上了?」

  周時亦笑笑,點了一支,把煙盒丟在小桌上,然後整個人靠在籐椅上,呼著氣。阮蕁蕁伸手想拿一支,手剛碰上煙盒,被他一把按住,瞥她一眼,不鹹不淡道:「幹嘛?」

  乾燥溫熱的手掌蓋在她的手上。

  她愣了一瞬,看著煙盒上的四個數字1916,打著商量的口氣:「就一根。」

  周時亦直接拒絕,「不行。」

  「為什麼?」

  「抽煙有害身體健康。」

  理由倒是夠充分,只不過,「那你自己還抽?」

  「嗯,準備戒了。」

  有了合適的理由,自然會戒煙。

  他的手掌還蓋著她的,溫熱的氣息隔斷了外面寒冷的空氣。她看向周時亦,發現他靠在椅子上抽著煙,似乎在思慮什麼。

  她叫了他名字,他頭也沒抬,只懶洋洋應了聲。

  「你爸媽是做什麼的?」

  他靠在椅子上一動未動,仿佛沒聽見,好半晌,才跑出兩個字:「死了。」

  氣氛一片死寂。

  「你想他們嗎?」

  「不想。」

  「為什麼不想?」

  他上下唇微微碰了下,什麼也沒說。

  阮蕁蕁忽然歎了口氣,抽了抽手,卻被他按地死死的,說:「可是我很想。」

  周時亦忽然看向她,眼神複雜,沒說話。

  隔幾秒,她仰頭灌下瓶中最後一點酒,抿了抿唇說:

  「今天是我媽忌日。」

  所以不想一個人是嗎?

  手被人輕輕扯了扯。

  阮蕁蕁狐疑看向他。

  周時亦說,「坐過來。」

  他靠在籐椅上,牽著她的手,讓她過去。

  阮蕁蕁站起身,走過去,走到一半的時候,被他用力一扯,直接帶進懷裡,然後把她按在自己大腿上。

  陽臺落地窗乾淨透亮,深夜,漆黑的玻璃上倒映著兩人的身影。

  周時亦坐在籐椅上,長腿微微打開,她坐上他的大腿,他把她圈在懷裡,蹭了蹭她的頸窩,「想她了?」

  阮蕁蕁搖搖頭,「我想我爸,我想跟他道歉。」

  也許是酒喝下去的緣故。

  阮蕁蕁說了很多關於阮明山的事,斷斷續續,停停歇歇,周時亦聽了個大概。

  「我媽走了幾年,我恨了他幾年。可我累了,我不想恨了。這麼多年,他也沒有再娶,他心裡愧疚我知道,他都是為了我,其實我都知道,我就是過不了自己這關,我跟我媽說好了這輩子都不原諒他,可是我媽走了,我原諒他了,我背叛了我媽。這樣我媽會傷心,可是,我不想看他這麼辛苦下去了,我媽已經走了,可他至少還活著,我得珍惜活著的人,是不是?」

  周時亦沒有回答是不是。

  他把煙掐了,抬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往下壓,直接吻了上去,在她唇上停留了一會兒,漸漸往上,鼻子,臉頰,額頭……最後停在額頭,停了許久許久。

  阮蕁蕁坐在他懷裡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周時亦直接抱著她站起來,壓在欄杆上,低頭冷不丁吻住她。

  她被迫仰著臉承受著他的吻,八樓陽臺的高度是令人顫抖的,底下霓虹閃爍一片,阮蕁蕁緊緊勾住他的脖子,害怕之餘更多的竟然是刺激,

  心跳驟然加快。

  三人間。

  大包從電視裡回過神,看了眼手機,沖徐盛使眼色:「一個小時了,你猜幾壘?」

  「無聊。」徐盛說,「我猜三壘。」

  大包喃喃自語:「一個小時是不是短了點?」

  ……

  周時亦終於放開她。

  安靜的深夜。

  冷風刮著他們的肌膚,可他們絲毫不覺得冷,

  身體仿佛被點燃了一樣。

  陽臺上只剩下喘息聲。

  周時亦打橫抱起她,走進臥室,放到床上,看了她半天,遲遲沒有動作。

  還親不親了?

  他眼底漸漸清明起來,「早點睡,明天得早起。」

  這……這就沒了?

  阮蕁蕁看著他,扯著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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