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藏在時光深處的你 | 上頁 下頁
二一


  整個過程,阮蕁蕁都很安靜地坐在地上看著。

  周時亦丟開繩子,朝她走過去,蹲下身,伴著月光,和微弱的燈光,只見她半張臉都封著黑色塑膠袋,頭髮凌亂不堪,有些散亂地擋在額前,膚色煞白,露出一雙黑湛湛的眼睛。

  他伸手將她的頭髮撩到耳後。

  指尖溫熱的觸感碰到她,帶著男人獨有的粗糲,阮蕁蕁渾身一顫。

  「這麼看……」周時亦捏著她的下巴左右端詳,「倒還行。」

  阮蕁蕁翻了個白眼的功夫,黑色塑膠袋已經被他撕下捏在手裡,嘴角火辣辣地疼,他的面容又恢復清冷,低頭去解她腳上的繩子。

  阮蕁蕁重獲自由,舒展舒展筋骨,踉蹌著站起來,朝那黃毛一指:「給我把他綁起來。」

  大包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綁到阮蕁蕁面前,徐盛笑著調侃了句,「平時怎麼沒見你這麼聽話?看人漂亮?」

  大包一愣,「膚淺。」

  徐盛無所謂地笑笑,「謝謝,我膚色本來就很淺。」

  阮蕁蕁一把奪過蕭南生手裡的棍子,對著黃毛的腳就是一棍子下去,黃毛歇斯裡底地叫喊起來,罵罵咧咧道:「臥槽,老子操你們祖宗十八代!」

  阮蕁蕁面不改色,又是一棍子一下,冷不丁開口:「好,我回去給你列個清單,你挨個找去,少去一個我都繞不了你。」

  所有人都瞧呆了。

  最後,黃毛直接哭嚷著求饒:「姑奶奶,我錯了……我錯了……」

  所以說,千萬不要得罪女人。

  特別是像阮蕁蕁這種漂亮的女人。

  大包扯扯她,「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再打下去他得跟你住一個病房了。」

  黃毛已經疼得在地上打滾……阮蕁蕁松了手,扔下棍子,冷不丁地說:「那天就是他打斷了我的腳,拿刀子割了我的手。」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大廳裡好安靜。

  周時亦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棍子還給蕭南生,「我先送她上去,你們等警察來。」蕭南生呆愣愣地接過棍子,其實還沒反應過來,周時亦已經打橫抱起阮蕁蕁走進樓梯口。

  阮蕁蕁也沒反應過來。

  他好像一直在對她做些「曖昧」的舉動,壁咚、公主抱……可是又好像不是很想搭理她。

  走進病房,周時亦打開燈,漆黑的房間瞬間亮堂起來。他用腳勾上門,將她放在床上。

  他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也不知該說什麼。

  轉身欲離開。

  袖子忽然被人拉住。

  阮蕁蕁可憐巴巴地看著他,「你去哪兒?」

  周時亦沒回頭,「回去睡覺。」

  阮蕁蕁說:「一個人?」

  周時亦笑了下,「不然呢?」

  阮蕁蕁說:「沒有女人?」

  周時亦哼唧一聲,不答。

  阮蕁蕁又問:「你怎麼這麼晚了還在醫院裡?」

  「……」

  「擔心我?」

  「……」

  「還是擔心我勾引你姐夫?」

  周時亦直接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

  樓下來了兩個民警,稍微問了下情況,就把人帶走了,周時亦下去的時候,五個人剛好排成隊坐上警車。

  大包見他下來,上前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往他胸口錘了一拳,「這妞不就是那天捉姦那個嘛!他媽的你跟她搞上了?」

  周時亦煩躁地推開他,掃他一眼,「滾。」

  大包不依不饒追問,「說真的呀,到底有沒有搞上?」

  蕭南生終於從剛剛的鬥毆裡回神,篤定地說:「沒搞上,我確定沒搞上。」

  大包湊到周時亦身邊,「真沒搞上?你行不行啊?要不,我先給你示範示範?」

  周時亦一掌拍在他腦門上,丟下一句,「你們都給我離她遠點兒,特別是你。」

  他指了指蕭南生。

  蕭南生一頭霧水:臥槽,我躺這麼遠還能中槍?

  大包戳了戳徐盛,「他怎麼了?吃炸藥了?」

  唯一知道一點兒內情的徐盛仿佛掌握了什麼不得了的八卦,說話的時候連眉毛都忍不住上揚:「那女的以前也是一中的,小我們好幾屆,念外國語初中的時候還追過十一,不過十一好像挺討厭她的,所以你們看准了再說話。」

  ……

  阮蕁蕁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她經過護士站的時候,從窗戶望出去,看到籃筐下的人。

  周時亦閒散地靠著籃筐抽煙,穿著深藍色的球衣球褲,大冬天的露出精壯結實的肌肉,他的膚色小麥偏白,後脖頸和背都濕透了,汗水順著他緊實流暢的線條往下滑。

  阮蕁蕁折回病房拿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籃球場。

  她一步步挪到他身邊,輕風拂過,聞到一陣汗水味,並不難聞。男性的荷爾蒙在空氣中蒸發,夾雜著冬天雜草的清香,還有一陣淡淡的煙草味。

  她忍不住靠過去。周時亦其實早就聽到拐杖拄地的聲音,他沒有回頭,聽那笨拙的聲音猜到八成是她。

  他回頭,「你下來幹嘛?」

  「我們打個賭吧?」

  阮蕁蕁站在他身後,單手拄著拐杖,一隻腳騰空懸著,眼神卻異常堅定。

  天空烏壓壓一片,唯獨她的眼睛閃著光,異樣的光彩。

  周時亦看見,她及腰的長髮在冷風中飄動,髮絲烏黑,風越刮越烈,長髮散亂幾乎要遮住她半張臉。

  她吃力地撥開,露出乾淨白皙的小臉,笑意盈盈。

  他抬頭看了眼天空,黑壓壓一片,要下雪了,低聲問:「賭什麼?」

  伴隨著傍晚的勁風,不一會兒,天空中落下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密麻的瑩白色雪片灑落下來,落在這靜謐的地面上、房屋上、樹頂上、灌木叢中……還有她的頭頂上。

  他的耳旁穿過很多嘈雜的聲音,風聲、籃球聲、腳步聲、人聲……還有她堅定的聲音。

  「就賭你能不能愛上我。」

  她聲音清淡卻堅如磐石,仿佛只是在陳述。

  風越刮越大,阮蕁蕁說完,雪花紛紛落在她眼前,耳邊只剩下呼嘯的冷風,灌入她的耳朵裡。

  然後她聽見對面的人說,

  「又來?還有完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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