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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三


  許尋笙說:「沒人想打你。是你每次都逼我。」

  岑野卻用額頭抵在她的臉頰上,靜了一會兒,說:「對不起。只要你別走,我們好好說話。我們倆這些天,還沒有好好說過我們的事。

  以前的事,我想過很多很多次。我知道都是我的錯,是我把我們倆的感情搞砸了。那時候我脾氣太沖了,明明心裡在意你在意得不得了,卻不肯低頭。

  其實這兩年我想過很多次來找你,就怕你像現在這樣,不肯理我。所以直到現在,我覺得自己變得更好了,可以對你更好了,才嘗試著靠近你。

  笙笙,我想的從來沒有變過,這兩年也從來沒有過別人。我這輩子只想和你在一起。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我們試著重新開始?」

  許尋笙真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重新開始……真的,還可以嗎?

  他的話語,仿佛蠱人的魔咒般,開始在她心中徘徊。她險些又再次掉下淚來。她似乎已經感覺到了,一片巨大的無法預知的甜蜜和酸楚,在誘惑著她。她若真真正正上了心,就一定會淪陷下去。

  可那是她這兩年來,想都不敢想的事。早已絕望了的事啊!

  然後她的目光重新回到岑野臉上,看清了他現在是誰。她也想起了兩人現在的生活、身份的差距。想起曾經那些在背地裡阻撓的人。那些仿佛千重萬重山,和他的許諾一起,站在他的身後,等著她。她曾經跌倒在那上面,這一次,那些山更高了,難道他們又能躍過去?

  那一片沒有把握她完全不熟知的未來,想想就令她心中發寒。

  回不去的,有個聲音,在她心底說。

  ……

  這麼想著,心漸漸地冷下來。忽然間心口狠狠一疼,可是她刻意忽略掉。

  她定了定神,說:「你不是問我,昨天想和你說什麼嗎?」

  岑野盯著她。

  她說:「我是有話對你說:我們不可能再在一起。」

  他圍困著她的手臂,不知何時放了下來。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得輕飄飄的,反問:「為什麼不可能?」

  某種熟悉的感覺,來自眼前的男人,慢慢襲向許尋笙。她知道那是什麼感覺,那段時間,她和他分手前夕。那個固執的、冰冷的岑野,那個讓她把握不住也控制不住的岑野,仿佛終於回來了。

  這些天他平和又溫柔,耐心又圓滑,仿佛真的像個成熟男人了。可現在當她說出拒絕的話,他那仿佛長了剛刺的一面,終於又暴露出來了,準備刺向她。帶著他的痛苦也刺向她了。

  許尋笙慢慢呼吸著,這樣仿佛就能把內心的疼痛和猶疑壓制下去,她說:「因為我對你已經沒有感覺了。」

  他沒動,也沒什麼表情,然後,她聽到他一字一句清楚地說:「不可能。」

  許尋笙仿佛一口氣都被他堵在心口裡,脫口而出:「怎麼不可能?」

  他一直盯著她的眼睛,也不知是否看出裡頭的慌亂和躲避,出乎她的意料,他沒有像當年那樣,用渾身的刺去反擊她,而是靜了一會兒,平平實實地說:「因為你說過,會一直喜歡我。你發過誓,我全都記得。」

  許尋笙的呼吸一滯,啞聲說:「那怎麼能算?岑野,難道世界上每對戀人好的時候說的話,都能一直算數?」

  岑野說:「為什麼不能算數?在我這裡,一輩子就你一個人,永遠算數。」

  許尋笙差點哽咽,慌忙抬腿想走,卻聽他又說道:「就算你真的沒有感覺,那我們就不說從前,只說現在,重新開始。我覺得自己現在的條件也不錯,不比你身邊任何男人差。我重新追求你,好不好?」

  可他不說現在還好,一說許尋笙的心又直直跌落下去,脫口而出:「岑野,難道你不知道,我們現在是兩個世界的人?你看看自己周圍,你現在是個什麼樣的人,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我又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不知道要怎麼和你在一起,更別說今後如何一起生活。我們不可能的岑野,會有很多很多問題,根本解決不了,到最後又是散……我們不如就這樣好聚好散,不要再糾纏,放過你自己,也放過我,不好嗎?」

  話一講完,仿佛一片刀片,掠過心口。只是無人知曉。

  然後她就看著,岑野的那雙眼,終於漸漸冷下來。

  而這雙眼,在她們剛踏上這片山丘時,分明還閃動著期盼的執著的光。

  而許尋笙只感覺到心也跟眼前景色似的,模糊寂靜一片。仿佛剛剛說出那番話的,是另一個人,不是自己。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人聲:「金魚老師……岑老師……」隱約聽著有人找上來了。

  許尋笙抬腿就朝來人處走去。聽著身後一直寂靜,他沒動。她有些遲疑,卻不敢回頭。

  過了一會兒,卻傳來動靜,是他步子很快,追了上來。

  經過她身邊時,聽到他的嗓音幾乎沙啞如塵埃:「原來你真的忍心。」

  許尋笙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抬起頭,卻見他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率先走向保鏢,戴好墨鏡口罩,往前方走去。

  ▼第一百八十章 星光璀璨(上)

  這一夜,許尋笙並不覺得多痛苦。只是腦子裡像一條剛跑過馬的小巷,餘聲震震,卻已空無一人,難以平靜。

  夜裡也是睡得輾轉反側,仿佛總有一個人的聲音在耳邊說話,斷斷續續,支離破碎,難以分辨。卻說得她的腦袋很疼,第二天醒來時,發了好一會兒懵,卻依然對那樁事那個人,不願深想,仿佛這樣便能相安無事。

  但整個人到底蔫蔫的,一大早臉色青白拉開房門,也不知是去吃東西,還是去現在還空蕩蕩的街上走走。然而迎著光,就見一個人站在走廊欄杆旁。

  許尋笙心頭一顫。岑野穿著厚厚的外套,也戴著口罩,不知在那兒已站了多久。聽到聲音,他慢慢轉過臉,許尋笙注意到他的頭髮蓬蓬軟軟的,口罩外的一雙眼,清亮平靜。

  然後他昨天的種種話語,就飄進她的腦子裡。

  在我這裡,一輩子就你一個人,永遠算數。

  我重新追求你好不好?

  原來你真的忍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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