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墨 > 摯野 | 上頁 下頁
一七九


  她下意識就要防禦,就要說出更凶的話,讓他徹底滾蛋。可這時,岑野忽然鬆開了她的椅子,人也直起身子。他一下子這麼退了,倒讓許尋笙一怔。

  然後就見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依舊低聲說:「你說的沒錯,工作要做。剛才我們各彈一遍,你有沒有感覺到,有幾句可以再修改一下?」

  許尋笙抬眼看他,他臉上居然有了幾分心平氣和的味道,只是目光依然溫柔灼人。許尋笙低下頭,避開他的眼睛。

  他現在真的,很沉得住氣了。兩人眼看就要談崩,他居然立刻縮了回去。就好像剛剛兩人談論的只是今天的天氣,而不是曾經逼得他們都快發瘋的愛情。

  她的感覺又像是一拳打在了一團爛泥上。25歲的岑野,不再會不顧一切跳出來,一把抱住她強迫她。而是就赤腿站在那團泥濘中,沉默注視著她。換了個方式,死纏爛打。

  他什麼時候……這麼能忍了?像另一個很有城府的男人,再也不和她吵吵嚷嚷了。

  許尋笙只覺得一口氣出不出來,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腦子裡亂糟糟的,哪裡又靜得下心去想他說的旋律。也許是看她臉色太蒼白,岑野頓了頓,到底還是說:「你別想太多,我也不會逼你,以後都不會。我們先討論工作,其他的事,以後慢慢說。」

  「以後慢慢說」這五個字,在許尋笙耳朵裡跳了跳。而他說完後,居然低下頭,一下下隨手撥弄琴弦。只是臉上也有幾分殘留的緋紅,洩露了不平靜的情緒。恍惚間,竟然又是當年懵懂少年模樣。

  許尋笙有些發怔。

  一切這樣安靜,剛才的驚心動魄,仿佛只是她的幻覺。可望著眼前人,許尋笙卻分明看到一片濕滑灰暗的沼澤,就在自己腳下。只要往前踏一步,就會被他拉著深陷進去。

  她只知道,自己再也不想陷進當年的困境裡。更何況今時不同往日,這片泥沼,只會比當年更荊棘叢生,更深更廣,若是再掉進去一次,她也許再也爬不出來了。

  於是她定了定神,開口:「岑野,我……」

  有人敲門。

  岑野深深看她一眼,說:「有話待會兒說。」揚聲:「請進。」

  許尋笙緊提的一口氣,仿佛瞬間卸下,低頭不語。

  來的卻是薑昕盼,手裡端著兩碟精緻糕點,笑著走進來,說:「我這會兒沒事,乾脆就去餐廳把下午茶拿來了。沒打擾你們吧?」

  岑野說:「沒事。」

  許尋笙也抬起頭,勉強對薑昕盼笑笑。

  薑昕盼放下糕點,在一張椅子裡坐了下來。儘管這兩人沒說打擾,可她幾乎是立刻感覺到,房間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岑野抱著吉他,卻沒有彈,臉色平淡,眼神裡也有莫名的冷意。

  許尋笙坐得離他很遠,中間至少隔了兩個人的距離。她的臉色也有些僵硬。

  空氣裡,仿佛有一根繃得緊緊的線,僵持著。

  薑昕盼的心往下沉。

  她勉強壓下那糟糕情緒,再抬起頭,發現岑野還是一眼都沒有看自己,只是兀自在出神,心事重重的樣子。

  於是薑昕盼只能笑著對許尋笙說:「金魚,嘗嘗吧,你中午沒吃多少東西。」

  許尋笙說:「謝謝,我還不餓。」然後站起來:「你們先聊,我正好出去透透氣。」說完就徑直走向門外。

  岑野一動不動,也沒說話。許尋笙走了,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姜昕盼平復了心緒,柔聲問:「你要不要吃一點?」

  「不用。」他伸手又撥了幾下琴弦,又翻了翻歌譜本,顯然沒有太多和她交談的心情。

  薑昕盼忍了忍,終究沒忍住,問:「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創作了?」

  岑野的目光盯在某處,停了一會兒,忽的笑笑,說:「你是天后,以後不要幹送吃的這種事了,被人看到對你不太好。這兒是我和她專業排練的地方,你以後還是不要隨便來了。」

  那嗓音依舊低沉悅耳,可薑昕盼分明聽出了他骨子裡暗藏的冷酷。他已經察覺了什麼是嗎?可這就是他的回應?

  薑昕盼的心裡也陣陣發冷,冷得發疼,她聽到自己說:「行。」起身離開。

  兩個女人都走了,屋內徹底沉寂一片。

  這天岑野一直獨坐等到夕陽西下,許尋笙也沒回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我不忍心(一)

  第二天一早,許尋笙看著鏡中的自己,眼下一片青黑,臉色也很難看。

  然後她就收到岑野的短信,像是算准了她起床的時間。他說:「起了嗎?老丁這兩天就要走,想聽聽我們寫的那首歌,上午9點工作室見,行嗎?」

  許尋笙只回復了一個字:「行。」

  她不待見他,但是老丁的託付卻不可以辜負。轉念又想,岑野就是算准了這一點,靠著老丁和合同拖她在這裡,心裡一陣發堵。

  好在吃早餐時,並沒有撞見他。快到9點時,許尋笙才去工作間。

  老丁和岑野都已經到了。許尋笙進去時,老丁正頗有興致地摸著把貝斯,岑野則含笑對他說著什麼。聽到動靜,兩人都轉頭。老丁自是含笑宴宴,岑野今天穿了黑色長袖黑色褲子,簡單的搭配,卻看得出細節的精巧設計,低調大牌。

  他現在仿佛已習慣了這樣的卓爾不群。尋笙想,或者這就是他的本性。

  他的目光依舊深深,在她身旁坐下。許尋笙微微蹙眉。

  老丁則坐在他們對面,這讓並肩而坐的他們倆,看起來更像一對熟悉的同伴。

  岑野說:「老丁不會一直跟組,臨走前想先聽一耳朵。」

  許尋笙點了點頭,卻沒說話。昨天她和岑野鬧成那樣,她乾脆躲了一下午,結果兩人根本沒有排練過。現在要直接唱給老丁聽,她有點沒把握。

  像是察覺了她的擔憂,岑野低聲說:「你只管唱,我的吉他會跟著你。」

  耳中像是有根線,被輕輕撥動著。許尋笙不看他,抬頭坦然對老丁說:「昨天因為我的原因,我們沒怎麼排練,很抱歉。所以今天您來聽可能會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那都是我的責任。有什麼問題您提出來,我會用心修改。」

  岑野盯著她不說話。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