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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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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支煙。」岑野淡淡地說。 趙潭沒有抬頭,把煙盒和火柴丟給他。岑野也點了一支,慢慢抽著,說:「還有件事,張天遙已經跟另一家公司秘密簽約了,他原來準備拿到冠軍後就單飛,自己出道。連網站這邊都搞定了。」說完他嘲諷地笑笑:「如果我們堅持拒絕,倒也有個好處,就是腰子的如意算盤也落空,拿不到冠軍,只有亞軍。不過……對他以後的發展,應該影響不大。他反正要走。」 趙潭罵了句髒話,心卻更是沉沒了幾分。這更印證了梁、躍二人的觀點,連張天遙都要出道了,他不過是唱功尚可詞曲創作一塌糊塗唯獨皮相不錯,卻也是樂隊裡人氣第二人。可見現在,真的是個偶像才能活的時代。 原來他們本來就要散了,趙潭終於痛苦地對自己說。比起張天遙,被逼到絕路的岑野的選擇,又有什麼錯? …… 「我只想要拿到冠軍。」趙潭抬起頭說,「拿到本應該屬於我們的冠軍。其他的,隨便怎麼樣吧,散就散。可這樣的機會,一輩子只有一次。那怕今後音樂圈也沒有趙潭這個名字,那怕以後不做音樂了,我也想讓所有人看到,讓我生下來那兩個人也看到,我這樣平凡的一個人,也曾經是全國冠軍。」 岑野說:「好。」 趙潭繼續抽煙,不說話了。岑野又說:「以後不管和他們簽什麼合同,不管他們怎麼分配收入,罎子走了,剩下四個人,四個人平分。不管我今後發展到哪一步,都這樣。」 趙潭卻輕聲說:「決賽之後,我留不留,還要再想想。就算留下,也不用這樣,我只會拿自己該拿的那一份。」 ▼第一百三十章 夢醒時分(下) 從趙潭的房間出來,岑野到了許尋笙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卻沒有敲門。腦海裡,浮現的是她那一瞬間的表情,還有她低頭快步離去的樣子。已經是午夜裡,走廊裡靜悄悄的,原本留下的選手就不多了。岑野背靠著她的房門,閉了一會兒眼,離開。 這個夜晚,許尋笙幾乎沒怎麼睡,快天亮時才闔眼眯了一兩個小時,然後就醒了,儘管很累,卻死活睡不著,心裡恍恍惚惚的,就像有片深不見底的湖,快要叫人沉溺了。卻連碰都不敢碰一下,因為一碰下面仿佛就有刀在割。 她還是按照平時的作息起床,洗漱,穿衣,下樓吃早飯。她這個人,心裡動靜越大,表面看起來就越靜,就像是強行要把某些情緒給壓制下去。所以以前,母親啊,朋友啊,都會覺得她少了點人情味兒。 吃完早飯,她照舊上樓去了訓練室。可心裡是種什麼感覺呢?仿佛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那片湖,越來越安靜,越來越看不清下方的東西。卻也能讓人越陷越深。就快爬不出來了。 訓練室的燈居然全開著,所有樂器也都接通了電源。那人沒坐在麥克風前,而是坐在她的鍵盤前,一隻手輕輕搭在上面,也不知道來了有多久。 僅僅只是一瞥,許尋笙瞧見他白皙明淨的臉,雙眼下卻有明顯的黑眼圈。 許尋笙視若未見,在會議桌旁坐下,打開歌譜本,但好一會兒,也沒有翻動一頁。 而岑野什麼別的都沒幹,就一直盯著她。 儘管許尋笙不想承認,可每次岑野這麼巴巴地一聲不吭盯著她,某種熟悉的、賴皮的、心軟的情緒,就這麼絲絲湧上心頭。可這一次,怎麼能一樣?她想起他昨天的話他的樣子,只覺得陌生。 在她心裡,小野也許桀驁,也許衝動,也許也不缺野心和城府。可說到底,他是個至情至性的人。她以為自己已經真正瞭解了他的心,所以從未想過他會選擇離開單飛,今後自己一個人走。那怕她也在樂隊裡,他也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還有他問過她的話:是不是我做任何決定,那怕是錯的,你也會支持? …… 原來,他早就動了這樣的心思。甚至故意向她要那麼一句承諾作為退路。一想到這一點,許尋笙的心裡就更加沉悶難受。 而岑野看著許尋笙看似平靜,實則冷若冰霜的臉,心窩也跟被人打了一記悶拳似的。昨晚那一幕被她撞見,其實也叫他覺得難堪,想解釋,可又有點百口莫辯的味道。但哪裡受得了跟她一直這麼僵著?他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下,手往椅背上一搭。 許尋笙起身就要走,他用力一扯,手勁太大,差點把她扯摔倒,到底還是給拽得坐了下來。許尋笙臉色一變,說:「鬆手。」 岑野答:「我不。」反而改抓為握,熟門熟路地緊握住了她的手。那手心相貼的溫熱糾纏感,居然叫兩個人心頭都是微微一震。 可哪又如何?于許尋笙而言,從昨夜到現在,岑野就遠遠站在她心底那片風雨欲來的湖水正當中。 「打算什麼時候單飛?」許尋笙淡淡地說,「我好按時離開。」 岑野臉色陰沉,盯了她一會兒,才答:「你捅老子的心幹什麼?就不能聽我解釋一下?」 許尋笙不出聲。可就像那陰雲正中刮來一片清風生出空隙,竟也暗暗心生希望。 岑野馬上得寸進尺,把椅子又往前拖了一截,身子幾乎和她挨在一起,仿佛這樣心就能踏實一點。不過他看著她依舊冷漠的臉色,心中到底不安,先柔聲哄道:「昨天你聽到那句話,我不是那個意思,別誤會。我怎麼會丟下你,去哪裡都不會丟下你。」 許尋笙抬眼看他,那眼神清澈透亮,卻像是能看透他的心。岑野心裡仿佛有根刺輕輕插著,笑了一下說:「你不信老子?」 許尋笙到底不忍,轉過頭去,淡道:「你說。」 岑野心裡亦不是滋味,三言兩語把昨天對趙潭說過的話,又概述一遍,然後說:「我覺得,現在這樣是最好的決定。」 所以說,男人和女人,總是不同的。在兄弟趙潭面前,岑野可以把自己的沮喪、無能為力、走投無路和野心統統暴露。他會說:我沒有別的選擇。 可在許尋笙面前,他卻會說:這是最好的決定。 直至今日,他也不願意暴露半點脆弱挫敗,只是輕描淡寫,仿佛自己對於一切依然毫不在乎,仿佛一切都只是深思熟慮之後的慎重選擇。 所以許尋笙聽完他的寥寥數語後,非但沒有被打動,反而心更加涼了。 手依然被他握著,許尋笙慢慢抽出來,他沒有動,也沒有再強行挽留。 許尋笙平平靜靜地說:「他們威脅又怎樣?人氣大跌少賺點錢又怎樣?難道就不能生活了?天無絕人之路,不走走看怎麼知道走不通了?你為什麼一個人決定了整支樂隊的命運?憑什麼你想走,就走?」 岑野半句話說不出來,她向來溫言軟語,可一旦犀利起來,整個人便透著種冷硬氣質,難以靠近。 「你……」許尋笙頓了頓,到底還是說出那句話,「說到底你做出這樣的選擇,為的是自己的前途,我們都不重要。」 岑野整個人都頓住了。儘管兩個人坐得還很近,可誰也沒有再碰誰,明明幾寸不到的距離,他卻像瞬間被拉至離她很遠很遠的距離。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輕笑出聲,是非常諷刺非常冷漠的笑容,他說:「就算是又怎樣?今時今日我為什麼不可以選擇保全自己的前途?許尋笙,我的感受我的人生在你眼裡,難道一點都不重要?他媽的最重要!」 他一下子就起身,走出訓練室,門在他身後「砰」一聲撞上,腳步聲漸遠。 許尋笙一動不動。過了一陣,她抬頭望著窗外,藍天寂靜,流雲在飄,樹枝在搖,原來再也沒有比此刻更孤獨難過的時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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