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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〇


  許尋笙說是也不行,說不是也不行,避開他的目光,說:「不是的……我……我有潔癖,如果我們要那樣……我希望是在我家裡,或者你家裡,都可以。等拿了冠軍,回湘城再……我不想在這裡……」

  岑野心裡卻有些恍恍惚惚的,因為她真的鬆口了!答應把自己徹底交給他,她那樣的女孩,答應這種事,是不是意味著這輩子都要死心塌地和他在一起?他忽然覺得開心,覺得滿心溫暖又歡喜。

  雖說現在箭在弦上再次被她拒絕,讓人多少有點狼狽。可轉念一想心中又對她是滿滿的憐惜,也懊惱自己考慮不周全。她這麼好的女孩,與他的第一次怎麼能在這種房間,這麼草率。他現在什麼都買得起用得起了,當然要帶給她什麼都是最好的第一次。以後那些更好的未來,他都要送到她面前讓她看到。

  等他處理好樂隊的事,再跟她專門耐心解釋,她會理解的,會支持的對不對?她說不管他做什麼決定,都會是她的信仰啊!

  這麼想著,人到底清醒下來,兀自笑笑,有些艱難的從她身上翻下來,說:「好,說定了。等拿了冠軍的第二天,我們就回湘城,去你家。寶寶,我們說定了,到時候我就會真的要你。你是我的,這輩子都是。」

  許尋笙被他說得心頭陣陣發熱,兩人只是握著手並肩躺著不動,她想:是的我是你的,這輩子都願意是。

  ***

  對於張天遙在飯局上似有似無的言語挑撥,趙潭其實有點反感,有點不爽。

  雖說岑野獨自一人去賺錢,也比他們紅很多,但趙潭一直就覺得,這個兄弟跟自己不一樣。他有天分,而且是很高的天分,皮相氣質也比其他人出色太多。

  而他趙潭,說實在的,對自己有幾斤幾兩,心裡其實很清楚。他不過是兩個普通人的兒子,還是好吃懶做的賭棍。貝斯完全靠自己勤學苦練,還有岑野一路提點幫助。否則他現在肯定還一無所成,是芸芸眾生中一個庸碌的人。

  而捫心自問,全中國像他這樣水平的貝斯手,不說上千,估計也有幾百吧。自幼性格沉穩的他,其實比其他樂隊成員更早認清,如果沒有岑野,這支樂隊根本就不會有今天。所以他現在其實挺知足的。

  小野自己出去接代言掙錢,最初趙潭確實有那麼點失落,但他和小野是什麼交情,過命的交情,稍微一想也就想通了。而且看著小野越來越好,他也替他高興。岑野也向他明確表示過,他自己多掙的那些錢,將來團隊發展有需要,隨意取用,他根本不在意。就沖這,趙潭覺得岑野一直是把樂隊放在首位的。

  所以對於張天遙時不時的陰陽怪氣,還有輝子的搖擺不定,趙潭看著,心裡只是冷笑,心想,朝暮樂隊萬一哪天真的要散,也是散在你們手上。小野有多拼命,為了這支樂隊,從草根走向全國知名,你們他媽的都忘了?

  這天夜裡,吃完晚飯,趙潭在房間裡整理些曲譜,也是為了幾日後的決賽。沒多久,許尋笙來了電話。

  「許老師。」趙潭笑著說,「什麼事?」

  這時許尋笙已經逃脫了岑野的魔爪,回到自己房間。岑野大概也是怕夜長夢多把持不住,放她走了。許尋笙答:「那首新歌的譜子,我已經改好了。」

  趙潭說:「那我過來拿?」

  許尋笙答:「不用了,我待會兒想下樓散步,順便給你帶過來。」

  「好呐!」趙潭笑著又問,「小野回來了?」

  許尋笙也笑了:「回來了,我剛才已經見著他了。」

  趙潭很上道地「哦」了一聲,不多問了。

  剛掛電話沒多久,就有人敲門。趙潭:「來了。」走過去開門,站著的卻是岑野。這傢伙雙手插褲兜裡,神色凝重,看一眼趙潭,自己走進來。趙潭心想許尋笙也要過來,索性半掩著房門沒有關。

  趙潭回到桌前,繼續看曲譜。岑野在邊上坐下,半陣沒說話。趙潭有些稀奇地笑了。雖說以前這小子也經常跟他窩在一起,無所事事。但自從有了許尋笙,哪裡還會跑到他這裡報到、發呆?而且隨著他的名氣越來越大,似乎也沒有什麼時間,這麼空閒地和兄弟呆著。

  趙潭放下曲譜,說:「說吧,什麼事?」

  岑野還是沉默。奇怪的是,這麼短短的對視幾秒鐘,于岑野而言,卻刹那安靜無比。他看著趙潭的臉,忽然覺得兄弟的容顏,其實熟悉又陌生。

  岑野說:「罎子,我最近遇到一些事,我們的樂隊,遇到了一些很難處理的情況。」

  趙潭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岑野原本準備了很多話語,那些理由,那些他繞不過去的坎兒,可看著兄弟的眼睛,忽然間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有某種情緒,仿佛從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一下子朝心頭重重襲來。原來這是他壓抑了許多天,不敢去深想的畫面。而今天,終於真的要面對。

  岑野忽然什麼都不想解釋了,只是慢慢說道:「樂隊,要散。」

  趙潭雖然敦厚,卻並不笨。腦子裡驀然閃過許多念頭,最後看到岑野那雙清冷沉靜的眼睛。是從什麼時候起,總是懶散浪蕩的小野,有了這樣一雙眼睛?

  一股涼意,緩緩從趙潭心底升起。那個他從來不願意深想,也不敢深想的念頭,就這麼撞進心裡。他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問:「你要單飛?」

  岑野仿佛感覺到,有一把鈍刀,在自己心口淩遲,那麼緩慢地一下下拖動著,刺痛無比。可他也知道,憋屈了這麼多天,今天是了斷也是解脫。他有些急躁地說:「算是吧。」

  趙潭沉默,岑野也不說話。

  門口,握著幾頁曲譜站在陰影裡的許尋笙,也一動不動沒有聲息。

  趙潭忽然笑了,是那種帶著嘲弄和憤恨的笑容:「這不是剛決定的吧?所以你憋了這麼久,等了這麼久,就是想以後自己單飛,不再和我們一路?我,輝子,腰子……甚至還有許尋笙?」

  岑野臉上的肌肉無聲翕動了一下,心裡卻像塞進了一團破爛的棉絮,他近乎是有些負氣地說:「對,你們,還有許尋笙。」

  ***

  周圍特別安靜,所以他們的聲音,特別清晰單調的傳來。許尋笙的腦子裡忽然變得空空的,她記得剛剛在岑野房間裡,他還粘著她軟硬兼施想要跟她發生最親密的關係。她記得他每一天每一個用情至深的眼神。那眼神從來真實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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