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墨 > 摯野 | 上頁 下頁
一一七


  若說他完全沒有預料過今日場面,那是扯淡。那麼多單獨代言找上門,對於現在自己和其他人的發展差距,他比誰都清楚。可是離開朝暮單飛?他真的從來都沒動過這念頭。

  岑野的臉色依然僵著,於是那三個人就察覺,明明很清秀靈活的男孩,原來冷酷下來,也可以足夠冷酷,他的心到底有多野,根本不屑於看任何人臉色。

  岑野望著李躍誠懇溫和的眼神,沒有說話。鄭秋霖趕緊推了他一把說:「還不明白嗎?現在是娛樂圈最牛的PAI集團老大,願意簽你過去力捧?你還猶豫什麼?」

  岑野卻看她一眼,淡淡笑了:「秋姐,難道我就非簽不可?沒人捧,我和兄弟們就一定紅不起來了?」

  話都講到這個份上了,姿態還這麼硬。梁爺已經不看他了,低頭再看手機,半點耐心都欠奉的樣子。

  李躍卻一點沒動氣,無奈地看看大家,笑笑。看岑野的目光,就像家裡長輩看著負氣小輩似的,他依舊溫和沉穩地說:「小野,我是非常有誠意,也很有信心,在和你談正式合作。這樣,你不用急著做決定,今天就給我們答覆。我們也都理解,這是個非常艱難的決定。不如你回去後,先瞭解一下,看看我手下那些藝人,我對他們怎麼樣,他們是不是都在我手上,商業價值和前途拓展了幾倍還有多?

  有些事,你畢竟年齡不大,經歷得不夠多。我知道你重情義,這樣很好。如果你今天真的一口答應下來單飛,撇掉兄弟,我心裡多少還會有點看輕你。只是人生有些問題的答案,跟情義沒什麼關係。譬如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又能承擔起什麼,什麼是你應該用盡一生去追求的。這些難道你就應該為了顧全兄弟情放棄?世上沒有這樣的兄弟情義。

  每個人的人生都會有那麼一兩個重要決定,你會為這些決定,付出自己都難以想像的代價,或者發生你之前想都不能想的改變。有的人,他選擇孤獨走下去,不是自私,而是他這輩子註定應該走那麼一條路。

  你回去,好好想想這事。想清楚你現在如果放棄,放棄的究竟是什麼。而你應該得到的又是什麼。想好了,再給我們答覆。」

  ▼第一百十五章 不要這樣(上)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岑野也不想呆在這裡了,皮笑肉不笑地說:「行,那我先回去了。」

  梁世北頭都懶得抬,低頭看手機。李躍笑笑,點頭,鄭秋霖說:「我安排車送他回去。」兩位大佬都不置可否,兩人便離開了包廂。

  重新清淨下來,李躍說:「行了,別擺臉子看手機了。我倒真沒想到,這小子會一口拒絕。之前看他一直很聰明。」

  與剛才在岑野面前的冷漠不同,梁世北哪裡又真的會為一個小人物動氣,只是不想給他面子而已。他笑笑說:「野心有,脾氣,也夠沖。」

  李躍給兩人都滿上杯茶,斟酌了一下,說:「不好掌控。不過真性情也好,只要讓他過了心裡那一關,誰真心給他好前景,他自然死心塌地。這小子值得我花這麼多精力,一定要把他簽下來。」

  梁世北說:「你就非要逼著他單飛?其實現在朝暮也挺紅的,雖說樂隊只能紅到那個份上,簽了也有錢賺。他要真的不肯單飛,我們簽下朝暮也不是不可以。強扭的瓜不甜。」

  李躍搖搖頭,說:「你這是害他,也是瞧不起我。樂壇多一個可有可無的樂隊,有什麼意義?能對音樂圈娛樂圈格局有什麼改變?所謂時勢造英雄,現在的時勢,就是全民偶像時代,粉絲經濟。他有無可限量的才華,但只有搭著偶像這艘快艇,才能讓所有人都看到他。他可以比偶像更紅,比實力派也更強!我也可以造出一個前所未有的巨星,既撐起半死不活的音樂圈,又有足夠人氣扛起整個圈子的壓力和挑戰。這麼有意思的事,我為什麼不去做?不去讓整個娛樂圈都因為未來這個人,震上一震?反而要我退而求其次保一支樂隊?他什麼也不懂犯傻,難道我也跟著犯傻縱容他浪費自己的才華和前途?放心,他終究會簽的,我有這個直覺。只是……還差點火候。」

  說完他就看著梁世北。

  在人前,李躍是儒雅好說話那個,梁世北是脾氣壞架子大那個。但人後,這一對大佬、好朋友,李躍才是更加偏執那個,他有自己的堅定目標和對這個圈子的看法,並且認定了就絕不妥協。他既然這麼堅持,梁世北也有些被打動,心想左右也不過廢掉一個朝暮樂隊,笑了說:「行,我回頭再讓秋霖敲打敲打他。」

  ***

  回基地的車上,氣氛很沉悶。

  除了司機,這輛保姆車上只有岑野和鄭秋霖。岑野一直望著窗外,臉色便如同夜色般黑。鄭秋霖看著他軟硬不吃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可他占了情理,到底是被逼急了的那一方,她又罵不了他。

  僵持了一會兒,鄭秋霖說:「你還是太年輕了,要是再長十歲,沒人會像你這樣選擇。」

  岑野沒吭聲。就是這份沉默,令鄭秋霖心中一動,覺得這孩子不是不懂其中道理,只是心裡過不去。於是她笑笑,從另一方面入手:「你以為你們樂隊其他人,沒有想要單飛的?」

  岑野看著她,眼眸漆黑,一時倒叫鄭秋霖吃不准他心裡到底有沒有數了。但她還是說道:「我聽說張天遙和桃萌娛樂,已經在走合同的階段了。拿到冠軍後他就單飛,自己出道。桃萌雖然能力一般,關係倒有一些,把我們這邊的高層關係都搞定了。並且還會有一系列通稿洗白。你們樂隊還是會散,你就一點沒看出來?」

  ***

  岑野回到房間,脫掉外套往椅子上一丟,瞥見床角還有一瓶前天和趙潭買回來的啤酒,就地坐下,拎過來,靠在床邊,咕嚕嚕往喉嚨裡灌。

  一口氣灌了半瓶,胃裡發脹,他放下瓶子,望著窗外,突然間心裡難受煩悶極了。

  以往若是遇到這麼糟心的日子,譬如被許尋笙無視,譬如輸了比賽,他要麼沉溺於打遊戲不管不顧,要麼蒙頭大睡個昏天暗地。

  可這事兒不同尋常,他也不是曾經的自己。只能這樣一個人呆著,竟無可排遣無人可說。

  喝完了一整瓶,還是煩躁得很,幾個念頭在心中翻來覆去:機會、名利、兄弟、女人、得罪、過氣……一時哪裡想得出解決辦法,渾身疲憊至極,剛想去沖個澡一睡了之,卻收到許尋笙的短信:

  「沒有喝多吧?」

  岑野握著手機,站在一室昏黃寂靜的燈光中,忽然間心中復蘇一絲酸楚、一絲歡愉。

  許尋笙坐在桌前,正在臨字帖,那是她無聊時的消遣。短信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她又低頭看了看,沒有回復,心裡有點煩躁。

  卻有人敲門,「咚咚咚——咚咚——」深夜也敲得響亮,完全不管不顧周圍人是否被打擾。許尋笙連忙走過去,心情亦刹那好了起來。

  打開門,她一怔。今夜歸來的岑野,看著和平時有些不一樣。

  高高的漂亮男子,襯衣有點亂,有幾顆扣子沒扣,露出白皙精瘦的胸膛。一隻胳膊搭在門框上,短髮幾乎遮住眼睛,眼睛裡微光沉斂。

  許尋笙還沒說什麼,他已自己走進來,順手帶上門。

  許尋笙自有自的矜持和羞澀,亦不想叫他看出自己其實等了他一個晚上,本來心裡就有些失落。便又在桌前坐下,提筆寫完那字帖,同時問:「今天怎麼樣?」

  岑野沒有回答,坐在她身後的床上。其實每每看到她雲淡風輕無牽無掛的表情,連他回來了,她想的還是先把字帖寫完,多少讓他有點吃味兒。他多想她也像別的女孩那樣,纏著自己離不開自己,多些熱情依賴的感覺。

  不過這念頭也就是想想而已。他靜了一會兒,也不想回答她的問題,走上前,雙臂按在她身側,低頭往她的長髮裡探,說:「別寫了,陪陪我。」

  許尋笙手一頓,放下筆。他已開始在一口口舔她的耳垂,那氣息似乎比平日更沉默火熱。

  許尋笙渾身發顫,剛想推開他,卻「啊」了一聲,原來整個人竟被他一把打橫抱起。他人瘦,卻比她高大很多,手上力氣也不小。抱著她走到床邊,放在腿上。又是一陣禁錮著的廝磨探尋。

  許尋笙動也不能動,身子發軟被他緊扣。男孩眼睛裡沉沉的,充滿侵佔力,動作又快又狠又急。只弄得她輕輕喘息,無法抵抗,怎麼推也推不開。

  岑野今天不知怎的,特別衝動。越和她親熱,越覺得一股熱血淹沒心頭,仿佛能夠壓制住所有煩惱,讓它們都滾得遠遠的。天地之間,只剩下一個溫軟可人的許尋笙,被他掌控在懷裡,完全掌控。這種放肆的、終於長吐口氣的感覺,實在太好。暫時不用面對那一切!而某種更加強烈刺激的衝動,不斷貫穿全身,邪念無可抑制地滋生。想要更多的侵佔她,欺負她,讓她徹徹底底屬於自己。

  可他到底還是不敢的,也知道她現在多半不肯。於是更覺焦躁煎熬。

  他不管她輕抵自己胸膛的小手,親著她的脖子,一隻手也探入衣服。許尋笙現在已經不會拒絕這種程度的觸碰了,只是紅著張臉,十分柔順地依偎著他。她柔聲問道:「小野,你今天……遇到什麼煩心事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