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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


  而後是他們幾個人,伏案在排練室裡,討論、笑著、吃著快餐盒飯的樣子。

  許尋笙的心裡,忽然看得暖暖的,軟軟的,一時竟也忘了,自己就站在緊張的舞臺下方。

  然後是輝子,鏡頭下的他,竟也顯得比平時冷酷許多,認真許多,他抬起頭,微笑著。

  然後是趙潭,孤獨地眺望著遠方,然後幾個兄弟走上前,還有邊上的許尋笙,走上去,一起拍拍他的肩,和他站在一起。

  然後就是許尋笙,鏡頭真的沒有照到她的正臉,只有長髮下側臉依稀輪廓,染著朦朧的光,卻更顯柔美。

  畫外音說:「你這張臉,不露出來太可惜了。」

  她輕笑了一聲說:「他們才是樂隊的主角。」

  許尋笙沒想到他們把這句話也放了出來,幾個男孩卻全都沒出聲,看得似乎比之前更認真。岑野又伸手,摸摸她的頭。

  許尋笙直接偏頭躲開,岑野一愣。

  「陪你們南征北戰,不想問方向。」短片裡的她,說著這句「告白」。然後許尋笙就感覺到岑野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她不動。他又扯一下,連扯好幾下,然後就乾脆用手指輕輕撓她的手心。她到底忍不住,躲開,低頭笑了。然後就聽到他也輕輕笑了聲,別的什麼也沒說。

  短片最後,是一方暗淡的舞臺。一束光,打了下來,那個人在微光中抬起頭,於萬眾矚目中,走上舞臺。

  「朝暮樂隊,上!」工作人員低喊道。

  路就在他們面前,前方是無上光亮。許尋笙抬起頭,看到畫面中最後那個主角,就在自己眼前,高高瘦瘦的個子,神色已徹底冷酷。他手握吉他,帶領著他們,從灰暗的幕後角落,一步步走向那個星光璀璨萬眾矚目的地方。

  ……

  「朝暮樂隊,2分鐘拿到三選,用時僅次於深空分裂,成功通過首輪!」

  ▼第七十九章 拔腿相助(上)

  基地位於郊區,周圍能夠去吃喝玩樂的地方很少。這天晚上,朝暮樂隊在一家鄉鎮餐館,點了幾個小炒菜,一箱啤酒,慶祝過關。

  餐館一共也就六張桌子,今日客滿。離他們不遠的一桌是黑格悖論,還有四桌也都是三選樂隊。兩桌名氣比他們大,兩桌名氣和他們相當。深空分裂這種檔次的樂隊自然是不會來這兒的。但像這樣全是全國一流樂隊擠在一家小餐館裡的場景,也算是千載難逢了。

  喝著吃著,倒也其樂融融,互不影響。你好,我也好。畢竟今天坐這兒的都是贏家。

  朝暮樂隊成名最晚,所以跟這些一流樂隊相對不熟一點。但現在,初賽大出風頭,誰還敢小覷?趙潭又給大家倒了一輪酒,而後將身邊的輝子、張天遙肩膀一摟,說:「幹了!」

  男孩們都露出繃不住的喜意:「幹了。」

  許尋笙端著杯啤酒,慢啜一口。旁邊的岑野則和兄弟們一樣,一飲而盡。他們自不會灌她,她也不會勸他們少喝。

  岑野放下酒杯,借著頭頂黃黃的燈光,看著她如冰雪般沉靜美好的容顏。他暗中留意,她喝了第三杯,他們喝了……估計一兩瓶吧。他故意低聲說:「怎麼不勸我們少喝點?」

  許尋笙掃了眼空瓶子數:「不多。」就這一句話,惹得所有男孩都笑了起來。輝子說:「要說許老師,真的是個奇葩的女人,你的腦回路是不是長得和別的妞不一樣?」這就是有點喝嗨了。岑野已一腳踢過去:「妞也是你叫的?」趙潭把輝子脖子一按:「自罰三杯!」

  「好好好!」輝子做出欲哭狀,「主唱重色輕友!」

  許尋笙跟沒聽到似的,岑野也沒看她,這點倒是極有默契。岑野神色淡淡笑著說:「不,輝子,你才是老子的心頭肉,所以酒都給你喝,三杯,喝了!」這下大夥兒全沒繃住,笑噴了,許尋笙也笑。

  過了一會兒,大家聊別的去了,卻聽到岑野又低聲說:「待會兒那只熊要是來敬酒,你不要理他。」

  許尋笙看他一眼,眼角餘光又瞥見隔壁的大熊,他們那桌也喝得正歡。她答:「怎麼好不理人家?」

  「你就說你不能喝唄,我代勞。」

  許尋笙晃了晃手裡的空酒杯,岑野一笑:「你量不好嘛。」

  「我量很好。」

  岑野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給自己又倒了杯酒,喝掉,悶聲悶氣地說:「總之別和他喝。」

  「好。」異常乾脆地回答。

  岑野拿著杯子的手在空中一頓,放下,偏頭忍不住笑了。

  「這麼聽我的話啊?」今天他喝了酒,膽子也大了,手臂又攀上她的椅子靠背,半真半假的聲音,低啞蠱惑的語氣。

  若岑野此刻仔細去分辨,就會看到某人白軟的耳根,微微發紅。而臉卻是沉靜無波的。許尋笙穩穩夾了筷子菜過來,答:「偶爾會聽。」

  岑野一怔,一下子笑了,難以克制地愉悅的笑。他想,輝子說的沒錯,越相處久越發現,她真是個奇奇怪怪的女人,可無論說話做事都自有章法,偶爾還會讓你意想不到。

  不過也不知道是因為今夜岑野一直呆在許尋笙身邊,肢體姿態的霸佔傾向都表達得足夠到位,還是偶爾與大熊目光相遇時,他的眼神夠有男人間的攻擊意味——當然更可能是他們抵達的時候,黑格悖論樂隊已喝得差不多了,大熊也差不多喝到位了,所以那傢伙居然沒有過來敬酒。只是在離開時,他們樂隊過來打了招呼。岑野也全都觀察到了,這傢伙的眼神看似尋常的掃過每個人,可在許尋笙身上停留得最久。

  當時岑野就沒太搭理他,低頭問許尋笙:「要不要再吃點筍子,我給你夾?」許尋笙奇怪地看他一眼,準確地說是看了眼他的筷子,說:「不要。」岑野:「嫌我?」許尋笙:「嗯。」然後她抬起頭,就看到大熊望著他們笑了笑,和兄弟們走了。

  吃喝得差不多了,就得商量正經事。但其實那個答案,在每個人心中幾乎都是呼之欲出的。

  趙潭說:「咱們得挑一支二選樂隊或者單選樂隊PK,找哪支下手?」

  輝子有點興奮也有點擔憂:「咱們好歹也是湘城出來的,現在直接幹掉湘城的代表隊,會不會不太好?」

  這說的,自然就是在湘城區決賽贏了他們的固胖胖樂隊了。

  張天遙一笑:「公報私仇的意味太明顯。」

  趙潭:「我們不就是要報仇嗎?」

  岑野的手指快速在桌面上敲擊了一連串,臉上已浮現足夠冷酷、吊兒郎當的笑:「搞啊!」

  「好!」「搞!」「行,就搞他們!」

  這就算一錘定音了。

  不過趙潭還是看向許尋笙:「許老師,你覺得呢?」

  許尋笙已吃完了,正慢慢喝著白開水,見眾人都看著自己,語氣依然尋常如同只是去選一杯茶喝:「你們隨意,我不挑的。」

  她本意是想說自己根本不挑對手,不在意對手是誰。可一句話惹得男孩們又都笑了,然後許尋笙就瞥見張天遙和她四目相對,那眼裡也有抑不住的光,然後轉過臉去,不再看她。驀然間身旁的岑野忽然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髮,用壓得很低很低的聲音說:「你怎麼能這麼可愛?」

  理直氣壯,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錯。

  許尋笙的心突得一跳,盯著面前杯子裡的水,不去看身旁那灼灼雙眼。

  此後每一分鐘,餘光中他的側影,似乎都成了最有存在感的存在。他與他們觥籌交錯,他懶洋洋靠在椅子裡,他的手又故意在她椅背上敲。她統統不看,因為那就像個徐徐燃著火光的發光體,她一旦靠近,就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又會餘下什麼。可有一點,她是清楚的。

  有人說過她好,說她聰明,說她好看,說她冷淡。可從未有人說過她可愛。

  明明他才是最可愛。自相識至此時,他就一直溫暖又可愛,一塌糊塗地討著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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