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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


  讓岑野意外的是,父親並沒有因這話生氣,而是靜了一會兒說:「你是該多回來陪陪你媽,她現在身體也沒有以前好了,她很想你。」

  岑野:「哦。」

  和所有關係不佳的父子一樣,是同一個女人,讓他們都柔軟下來。

  「你也注意膝蓋。」岑野說,「等回頭有條件了,我就帶你去北京大醫院做手術。」

  父親沒說話。

  岑野轉身剛想走,父親卻又開口:「你現在一個人在外面跑,要注意安全。」

  岑野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暖暖的陽光,笑了:「哦,知道了。」

  「還有……」父親頓了頓說,「你要是出名了,也要注意形象,頭髮怎麼還這麼長,像個流子。有空去剪了。」

  岑野沒吭聲。

  結果父親今天大概也是敞開了心扉,忍不住想說心裡話。可哪次父子間說出來,不是傷人?他又說道:「唱歌、跳舞、酒吧……這些說到底都是不務正業,就算出名了能怎樣,也是吃青春飯,年紀再大點能幹什麼?還能有人要你?我們家祖祖輩輩就沒出過這樣的人才,沒有那個種。你早點收心,找個正經工作,比給我們多少錢都強。」

  一股徹骨涼意從岑野心底升起,他的臉色變了變,反而笑了:「那就不用你管了。」說完就走,走至客廳,岑至瞭解弟弟,見這小子臉色又混起來,一副被惹毛的樣子,就想叫住他:「小野,去哪兒?」

  「老子去唱歌!」岑野吼道,也不理媽媽追出來在身後喊著,出了家門,他步子飛快,三兩下就走沒了影。

  ***

  年三十被岑野叫出來喝酒,趙潭全無壓力。因為他那個家,也只不過是一個人的家而已。他給牌桌上的父母一人丟了一千塊,那兩個輸紅了眼,只會嫌錢少,問他還有沒有。他當著他們的面,把口袋往外一翻:「沒了。」

  就是酒吧今天的價格好貴,喝得趙潭替岑野肉痛。可是岑野全不在意,一副敗家子模樣,點了一杯又一杯。還有妹子瞧他好看,過來搭訕。他痞痞地笑著,任憑人勾搭著,就是不接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讓妹子失望而去。

  「又和你爸吵架了?」趙潭開門見山就問。

  「別提他。」岑野說,「我做什麼在他眼裡都是沒有用的,再說我也不稀罕。」

  趙潭也不再說這事兒了。他心想其實岑野不知道,自己還挺羡慕他的。如果有這麼一雙父母,雖然貧窮,卻一直努力,盼著他走上正軌。說不定他真的會聽話,不去搞音樂,而是就在父母眼皮子底下,找份工作,踏實成家。

  然而每個人的人生都不同,人生也沒有如果。

  兩人又放肆地喝了一會兒,喝得心情都好了,趙潭也掏出幾張票子,往吧臺上一放,又叫了幾杯酒。然後笑眯眯地說:「也不知道他們幾個現在在幹什麼,估計都在家吃團年飯吧。」

  岑野說:「手機給我。」

  趙潭:「你的呢?」

  「關了,免得我哥總打電話。」

  ▼第五十六章 生為寒門(下)

  拿了趙潭的電話,岑野起身就往酒吧外僻靜處走,趙潭在後面笑:「躲去給誰打電話?」岑野也笑著沒理。到了酒吧後門,滿地肮髒濕漉的巷子裡,他立在老土牆邊,手肘撐牆,頭埋下去,這樣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和他沒有關係,只有耳邊「嘟——嘟——」的輕響。

  大過年的撥了十幾次,電話才通。

  「新年好,罎子。」許尋笙的聲音溫柔有禮,隱有笑意。

  岑野頓時就笑了,呵出的一團白氣噴在手機上。

  「你就光想著罎子?是老子。」他說,「他那個沒良心的,早不知道浪去哪兒把妹了,會想著給你打電話?」

  聽到是他的聲音,許尋笙心頭也是一暖,也不計較他沒頭沒腦的指責,於是又一板一眼說了一遍:「新年好,小野。」

  岑野聽得只想笑,心想,她怎麼這麼乖脾氣這麼好呢。乾涸了一晚上的心情,仿佛也在這一刻就得到放鬆和滋潤。他輕輕說:「新年好,小笙。」

  那頭的許尋笙靜了一會兒。

  岑野實在太享受這種感覺,輕輕閉上眼,卻不說話,只聽著彼此的呼吸聲。卻聽她淡淡又開口:「你又喝酒了?」

  岑野:「……」

  靠,怎麼感覺跟多了個媽似的?

  他懶懶地說:「沒喝多少,幾瓶啤酒而已。」

  許尋笙:「你在哪裡?」

  他老老實實說:「和罎子兩個人在酒吧呢。」

  許尋笙便沒有再追問。

  岑野抬起頭,看著自己靠在牆上的手臂,對面店鋪的燈光,照得人的膚色都是煞白的。酒吧的音樂聲,隔著牆,還在吵鬧。他問:「你在幹什麼?」

  電話那頭,許尋笙似乎走了幾步,周遭說話聲小了,她才答:「我在吃年夜飯啊。」

  「哦。」岑野笑笑,「是不是很多人在你家?」

  那頭的許尋笙,正站在自己的臥室裡,抬頭望著滿滿一屋子親戚,還有五六個小孩邊吃邊鬧,她笑了一下,答:「是啊。」

  某句話,突然就這麼自己跑到了嘴邊,卻一下子噎在喉嚨裡,噎得人有點酸脹梗塞。

  尋笙,我今天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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