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墨 > 摯野 | 上頁 下頁 |
| 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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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倒沒搭話,岑野端起酒杯跟張海碰了一下,他從不當面駁兄弟面子,笑嘻嘻地說:「海哥,我下次努力。」張海面子也全了,不在意了,爽快的跟他喝了這杯酒。 「腰子,你家許老師不是答應來嗎?今天怎麼沒來?」輝子一攀張天遙的肩膀。 這事兒張天遙的確有點沒面子,心裡也有點怨許尋笙失約,他身旁坐的就是岑野,隨口就問道:「是啊,小野,你今天也聽到了吧,她答應要來的。」 岑野看他一眼,說:「她不是說話不算話的人,說來看我們的場子,就一定會來。除非有什麼正事耽誤了。」 張天遙正端著杯酒呢,笑了笑,用只有倆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倒挺瞭解她的。」 岑野聞言,沒有搭理。 天已黑了,寒氣隨著夜色,籠罩著周圍。小飯店的橘色燈光,籠罩著他們,桌子底下是碳火盆,暖和又安靜。其實支配著年輕人們的情緒,不止快樂和得意而已。還有很多莫名的說不出的情感,譬如空曠,譬如愛情,譬如孤獨,譬如溫暖和驕傲。於是大家今天放開了喝,越喝越多。兩瓶白酒喝完了,又上啤的,一箱箱上。喝著喝著,大家又開始瘋瘋癲癲唱歌。 岑野微微睜大眼,看著桌上的飯菜。爆炒花甲,烤魚,豬尾巴,涼拌黃瓜……他們都已東倒西歪,甚至包括老江湖張海。岑野卻還沒太吃飽,一筷子一筷子夾得穩穩的。他向來是越喝眼睛越亮,可身為東北小爺們兒,也架不住一直這麼喝的。過了一會兒,只見身旁人都倒下了,岑野甚至還手撐著桌子,給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又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摸出所有的錢,遞給服務員。 服務員好像說不夠,他很有禮貌地說:「你等等啊。」扒死屍樣從趙潭身上扒出錢包,又抽了幾張。 這回夠了,周圍也清淨了。其實也不過八九點鐘,牆上電視裡還在播娛樂新聞。岑野抬頭看著,忽然看到裡面出現今天比賽的畫面,他們的臉也在視頻剪輯裡佔據了幾秒鐘,一閃而過。 岑野恍惚地笑了笑,摸出根煙,慢慢抽著。張海其實說得沒錯,他只盼從此前程似錦,只盼能握住這個艱難而明亮的機會。 下午,在他們之後,還有一支樂隊,在視頻裡佔據的時間更多。岑野認出來了,是「黑格悖論」樂隊。他推了一把身邊幾個人:「喂,看一下黑格,大名鼎鼎的黑格。」可是沒人醒。 他也隱隱約約聽到電視裡在介紹:黑格悖論,湘城地區最有名的樂隊,曾拿過xx比賽xx比賽亞軍、季軍……也被視為這次湘城地區最大熱門。主唱大熊在微博擁有十萬粉絲……今天他們的比賽,甚至還有一些粉絲,不顧嚴寒趕到現場助威…… 如果朝暮想要進全國決賽,黑格悖論將是最強有力的競爭對手。 電視畫面拍到很多舉著應援牌的女孩子,站在劇院門口大喊「黑格黑格!」岑野原本已沒有精神再看,剛想趴下睡覺,忽然間見鏡頭停在一張臉上。 或許是因為她的臉太清秀美麗,氣質也太獨特,所以鏡頭刻意為這名「粉絲」停留了一瞬間。 岑野沒料到會在這個時候這個人群中看到她,腦子一時有點發懵。 許尋笙還是穿著早上那套衣服,只是圍巾解開了,露出乾淨的一張臉。娉娉婷婷站在那群粉絲的邊緣上,像是和她們融於一體,又像是格格不入。看到鏡頭正對著自己,她微微一怔,旋即釋然,笑了笑,轉身隨那些粉絲一起走進了劇院。 岑野整個人都鬆鬆垮垮靠在椅子裡,慢慢回過神來。 黑格悖論是支老樂隊了,她認得?她喜歡?所以她放了他們鴿子,還跑去給那些老男人應援了? 許老師幹得出這樣的事? 岑野驀然覺得悲從中來,生無可戀,且難以自拔。 這時趙潭似乎又清醒了一點,抬起頭,問他:「帳結了嗎?」那是還沒完全醉到邊。岑野答:「結了。罎子,你一會兒把他們弄回去。」 趙潭還糊塗著,沒有反應過來:「我?弄?他們全部?」 岑野卻已抓起外套,搖搖晃晃走了出去。 ▼第14章 老子快活 這天許尋笙看完黑格悖論樂隊的比賽,又在附近吃了個晚飯,搭車回到小區,已經是夜裡十點。 黑格悖論樂隊毫無懸念地晉級了。平心而論,許尋笙對這支樂隊印象還不錯,成員不似別的樂隊,張揚狂亂。他們的成員大多是80後、85後,雖已不年輕,沉默寡言,對音樂卻很用心。一上臺之後,就能爆發出震撼人心的力量。這麼多年來,一直堅持搖滾不動搖。在許尋笙心裡,這些男人,就是搞音樂的真爺們兒。也難怪現在能成為絕對的湘城地區「大神級」樂隊。甚至朝暮樂隊跟他們比起來,都還有不足的地方。很多細節、颱風,值得跟他們學習。 夜已深了,小區裡這時幾乎沒什麼人,偶爾有車經過。許尋笙裹緊大衣,踩著高跟,慢慢地走。到正式場合去,總會精心打扮一番,是她的習慣,也是母親教導的修養。譬如今天去看比賽,譬如上次去看朝暮的演出。不過她不知道,因她平日總是素面朝天鬆鬆垮垮的,所以這種時候在別人眼裡,可能就顯得太過鄭重。 前面拐個彎,就要到她家園子了。牆角有盞路燈,黃橙橙的。路燈下立著個人,靠牆站著,太高,身材也太挺拔好看,微微垂落的頭髮,遮住側臉,只露出一個鼻尖,和抽煙的嘴,還有那修長白皙的手。以至於許尋笙一下子就把他認了出來。 許尋笙愣了一下,想不出這傢伙此刻在這裡的原因。今天演唱不太順利?不會啊,她看過新聞,朝暮是第一批晉級複賽的。有別的事? 岑野也聽到響動,放下煙,抬頭看過來。 路燈下,倆人對視了一會兒。許尋笙發現那張清秀的臉上,眼神靜默,很靜默。光芒暗藏。 似乎不太高興的樣子。 許尋笙走過去,在離他兩步遠處站定,立刻聞到了一股酒氣。她仔細打量他的樣子,醉了?可好像又沒有,醉了的人,神色哪有這麼清醒沉穩的? 「許尋笙。」他輕輕喊道。 「哎。」許尋笙應道。 岑野卻忽然微微笑了:「你這個騙子。」 許尋笙丈二摸不著頭腦,瞧他眼神冷冷的,竟不是在開玩笑。她不動聲色地問:「怎麼了?」 他卻偏過頭去,抽了口煙,垂頭看著地面:「你下午為什麼沒來?說好的。」 許尋笙吃了一驚,萬沒料到他居然是為這事兒而來。心中亦像是有什麼地方有股細細的癢癢的暖流在輕輕流動,令她想笑。 她答道:「下午本來可以趕到的,可是上午學琴的孩子家長臨時有事來不了,讓我中午看著孩子,2點才走。我趕到劇院時,你們早比完走了。」 岑野放下煙,又笑了,許尋笙吃不准這小子在笑什麼。他深沉起來如同個四十歲的老男人。 忽然間,他抬起手臂,那長長的削瘦的手掌,就按在她臉側的牆上,煙頭丟地上,他一腳踩熄,那氣勢凶得很。嗓音卻還是低啞好聽的,竟比平時清亮唱歌時還多了幾分蠱人味道: 「你去看黑格悖論的比賽了。你支持他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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