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墨 > 他與月光為鄰 | 上頁 下頁
一六八


  但是她只到那些富得流油的人家裡拿東西。並且留下自己需要的部分後,多半都丟給流浪漢,或者孤兒院。

  她漸漸開始喜歡這樣的生活,自由、自我、掌控一切。她漸漸開始討厭白天,只喜歡夜晚的穿梭。有的時候,她會花上幾天時間,累得精疲力竭,跳躍到很遠很遠的大海邊。望著天空的璀璨星空,她想,自己到底是什麼物種呢?會不會是外星人呢?會不會有一天,外星人駕駛飛船來接她,逃離這個寂靜又無聊的地球呢?

  沈家是全城首富,他們的莊園,自然也是清知去得最勤的地方。她從那裡拿了鈔票、首飾、燈具……甚至從花園裡挖過幾株品種奇異的花,但是沒幾天就被她養死了。有一次看到沈嘉明買了台70寸超薄液晶電視回來,那幾天她正好想看世界盃,於是花了很大力氣,累死累活也搬回了自己的小窩裡。

  至於沈家時常流傳的鬧鬼傳聞?她才不管。

  第一次見到穆岩,也是在一個寂靜的深夜。

  對於沈家的人口,她早已摸得門兒清。除了幾十個傭人,一堆傻啦叭嘰的保鏢,沈氏父子,就還有個書呆子科學家,也頗為無聊。

  所以看到立在湖邊的清瘦青年,她頗為好奇地藏在樹叢裡窺探著。

  他個子很高,穿著白襯衫和深灰色長褲,正是清知最喜歡的身材。頭髮剪得很短,整個人透出種工整乾淨的味道。側臉並沒有帥得很過分,但是眉目是難得的清朗分明,氣質很好。

  他站在湖邊,要幹什麼?

  清知很有耐心地等待著。

  直至他微微低下頭,柔聲問道:「在沈家扮鬼嚇人的,就是你吧?」

  他側頭看著她的方向。於是清知看清了他的眼睛,那雙乾淨得好像無限平靜的湖水的雙眼,仿佛能穿透夜色,穿過面紗,看清她的所有。

  清知應該走的。在這種情況下,她應該轉身就走,避免洩露自己的秘密。

  可那天,她竟然鬼使神差般,緩緩站了起來,沒有逃。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她冷淡地答道。

  他在看清她的那一刹那,卻是一怔:「原來你……」

  清知心頭一跳。

  「原來你擁有時空裂縫。」他溫和而平靜地說。

  周圍那麼靜,月色明亮照在他們身上,清知卻像置身在驚濤駭浪中。她完全不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麼一語就道破了她諱莫如深的秘密。

  後來,過了很久,她才知道,這個來自超高等文明的男人,一雙眼可以看清很多東西,包括星辰的運轉、太陽的衰亡速度、她身邊的裂縫……

  只是,太過良善的他,卻看不透人心。

  但這時,清知平生頭一回,不知所措地慌亂了。

  他卻靜默良久,眼中卻有了些許憐意:「別再偷東西了。」

  清知的臉突然紅了,狠狠瞪他一眼,瞪得他怔住,而她轉身跑進了銀光中。

  這對清知而言,是從未有過的感覺。當她穿梭於城市燈火闌珊的上空,腦海裡中反復浮現的,是他的那張臉。

  明明也不是很帥。

  她決定跟蹤並且瞭解這個男人,因為這是她第一次遇到,比自己還要奇怪的人。

  第二天,同樣夜色清寂的時分。

  穆岩坐在沈家的實驗室裡,翻看一些資料。頭頂一盞柔和的燈,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某個瞬間,他抬起頭,看到了站在角落裡,望著他的女人。

  跟昨天一樣,她依然戴著面紗,只露出眼睛。

  以前穆岩從不知道,原來女人的眼,可以包含這麼多神色:清亮、好奇、羞怒、故作鎮定……

  也許是夜色太靜,她的身影又太瘦弱,穆岩望著那雙眼睛,莫名感到心頭發軟,並且,有一絲歉疚。他不確定,自己昨晚的話,是否太重了。

  但他並不擅長安慰女人,於是只是朝她笑了笑,然後溫和地問:「要喝茶嗎?」

  清知想,這人為什麼要對我笑呢?他果然古怪得很。

  但開口卻是淡淡答道:「隨便。」

  於是穆岩真的起身泡了杯茶,遞給她。她掃他一眼:「沒下毒吧?」

  他怔了一下,低頭就喝了一小口,目光清澈坦蕩無比地再次遞給她。

  清知這才接過,想喝,又有點嫌棄:他喝過了啊。最後還是端起,小口小口抿了起來。同時想,他不會是故意的吧,難道連間接接吻都不知道?看那直愣愣的樣子,好像真不知道。

  關於能穿越空間這件事,她也翻過不少書,所以上次他提到「時空裂縫」,她一聽就明白。她問:「你為什麼知道我有時空裂縫?」

  他端起自己的茶,也喝了一口,答:「對不起,這件事暫時不能告訴你原因。」

  清知看他一眼,放下茶,轉身就跳下了窗戶。

  「等等!」他追過來,可是窗外空蕩蕩的,地面也寧靜一片,哪裡還有她的聲音。

  次日晚上,穆岩再次來到實驗室,卻發現傅琮思一臉頭疼地在收拾,桌上的儀器被人弄得東倒西歪,地上還扔了很多花花草草和泥土,椅子也東倒西歪。

  傅琮思遲疑地望著他:「穆岩,你……昨天心情不好?」

  穆岩詫異:「為什麼這麼問?」

  「這些……不是你弄的?」

  穆岩愣住,然後失笑:「不,當然不是。是……」

  「是誰?」

  穆岩卻住了口,腦海中浮現那雙清亮而寂靜,還帶著些許任性傲慢的眼睛。她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麼不講道理呢?

  之後一連好幾天,穆岩都沒有再見到她。可是每當他落單時,總能感覺身後有人跟著。他進出沈家,去探望朱館長,亦或是在長江邊漫步,那個身影總是遠遠跟著。當他回頭時,她卻立刻轉身不見,只餘他望著空蕩蕩的路面。

  於是,挑了個清風明媚的日子,穆岩沒有約朱館長,而是一個人去爬山了。

  山很高,太陽也很大。即使伴隨著不斷的瞬移,清知也累出了一身汗。好容易就快到山頂了,她站在茂密的樹叢後,雙手叉腰望著遠處那個清逸的身影,可真想沖上去踹他一腳啊。叫你爬山,沒事爬什麼山?是不是故意整她啊?

  而且她也真是發神經,幹嘛成天跟著他?想知道他的秘密,直接拿把刀跳到他身後,抵住他脖子問就是。上次她抓住那名殺死老奶奶的搶劫犯,就是這麼幹的,駕輕就熟。

  正在心中默默計劃著,忽然間就感覺到某種清冷乾淨的氣息逼近。她來不及回頭,手臂就被人輕輕握住了。

  她全身一僵,轉頭望著他。

  他眼眸裡有一點點笑意。

  「你……」他開口。

  清知奮力一掙,無奈體力消耗過大,居然沒掙脫,自然也跑不掉了。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兩人同時開口。

  而他果然是老實的,聽她發問,頓了頓,答道:「我從旁邊繞過來的。」

  清知卻不回答他,只冷冷道:「鬆手!」

  他猶豫了一下,沒放。

  清知笑笑:「男女授受不親,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他幾乎立刻就鬆開了,清知轉身就跑。誰知站得太久,心裡又有些緊張,腿竟然一陣發軟,腳下又是不太平坦的小山坡,她腳下一滑,就摔倒在地上,腳踝狠狠撞在一塊棱角尖利的石頭上。

  她皺起眉頭,想要再次站起,腳踝卻一陣鑽心的疼。不得不掀開褲腳看了看,果然流血了。

  穆岩站在她身後,陽光那麼大,他一低頭就看到她白皙纖細的腳踝,光潔得好像沒有一絲雜質,在陽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完全握在掌心裡。

  他突然很想看看她的臉。可此刻她雖然沒有戴面紗,卻戴了頂垂著薄紗的帽子,他只能隱隱看到清秀皎潔的輪廓。

  清知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身上,她抬起頭,就看到他盯著自己的腳踝,看得目不轉睛。她忽然又羞又怒,瞪他一眼,揉著自己的腳。

  穆岩在她面前蹲了下來,目光坦誠地望著她:「你為什麼又瞪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清知:「……」索性胡攪蠻纏,雙手搭在膝蓋上,盯著他說:「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卻不告訴我你的。這不公平。」

  穆岩不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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