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墨 > 他與月光為鄰 | 上頁 下頁
一六一


  謝槿知見應寒時那麼高的人,坐在小小的凳子上,一雙長腿都沒處放,就問:「你這樣坐著會不會不舒服?」應寒時還沒答,一心一意為指揮官服務的蕭穹衍,已經從屋內搬了張舒服的籐椅過來,讓應寒時換掉。

  應寒時確實也不習慣坐在那麼窄矮的小凳上,沒有推辭,坐上籐椅,一低頭,看到謝槿知還坐在他腳邊的小凳上,整個人都顯得小小一個。他握住她的手,柔聲問:「你要不要像在家裡吃飯一樣,坐在我腿上?」

  旁邊還有好多人呢,謝槿知的臉一下子燙了,瞪他一眼。聶初鴻笑而不語,莊沖:「臥槽,要不要這麼秀恩愛?」說完卻也笑了。蕭穹衍雙手叉腰,得意洋洋地說:「這算什麼秀恩愛,你不知道他們……」謝槿知一把捂住他的嘴,應寒時的臉也有點紅了,伸手抓起蕭穹衍丟到一邊去了。

  交杯換盞,對月而飲。謝槿知依然一杯就醉,不知何時就真去了應寒時的懷裡,迷迷糊糊地倚靠著,聞著他襯衫上的氣息,聽他低沉清潤的嗓音,跟眾人講話。她從未見過應寒時喝酒,今天才知道,他的雙眼竟越喝越清明,即使雙頰染上一些緋紅,酒意卻不能令他有半點迷醉。蕭穹衍在旁邊非常驕傲地說:「你們可不知道,以前指揮官一旦喝酒,那可是放翻整個甲板上的飛行員呐……」

  而才喝了半個多小時,莊沖就直接倒下了,趴在桌上開始打呼。顧霽生喝的臉紅通通的,跑到外面山坡引頸高歌去了。聶初鴻酒量是其他人中最好的,但也被應寒時灌得迷迷瞪瞪的,點了根煙,慢慢地極為愜意地抽著,過了一會兒,靠在椅子裡睡著了。

  蕭穹衍還在廚房做甜點,院子裡一時間就剩下清醒的應寒時和半醒的謝槿知。她靠在他懷裡,想,他們都是太溫柔的人,剛才沒有一個人提過去的事,沒有問她經歷了多少,只是嬉笑關懷著,然後太容易都醉倒了。

  周圍很靜,慢慢地,謝槿知聽到了下雪的聲音,窸窸窣窣。她抬起頭,看到雪花如同絨線,一點點從暗黑的天空掉落。應寒時看著她,然後低頭吻了下來。

  他將她抱起,走進聶初鴻為他們準備的房間。關上門,屋子裡寒冷又溫暖。唯有窗口的細雪,還在不斷落下,宛如一副靜美的小畫。終究是喝了酒,應寒時的身體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望著她微紅的清秀的臉,更覺情難自抑。謝槿知被他壓在床上,用手抓著他的襯衫,只是眸光流轉,不說話。他扣緊她的雙手,貼近她每一寸身軀,而後纏繞著,親吻著,深深地一次又一次地進入她,讓她只能蜷縮在他懷中,兩個人一起呼吸,兩個人一起顫抖。就讓這漫天雪夜裡,只剩我和你。

  後半夜,謝槿知沉沉睡著了。應寒時雖然捨不得松開懷裡的人,但還是起床,穿好襯衫和長褲,披了件薄外套,推門出去。

  門外,蕭穹衍已經等待多時了。他露出笑容:「指揮官,一切都準備好了。要去看看嗎?」

  應寒時微笑頷首:「好的,辛苦了。」

  主僕兩人很快就到了學校背後的半山上。

  夜半三點,雪已停了,月亮掛在半空中。這裡的杜鵑花海早已謝了,樹葉也全掉光,然而每一寸樹枝上,都堆著晶瑩的雪。遠遠望去,千樹萬樹,雪花盛開。在月光的映照下,幻美的不可思議。

  一張King-size的大床,端端正正放在花海之中。

  應寒時和蕭穹衍到來時,莊沖正在一枝一枝,往床邊放玫瑰。聶初鴻則爬上了樹,在床頂上方掛上五顏六色的小彩燈。顧霽生則被安排站在山崖旁,對著朗朗乾坤,正在練習唱婚禮進行曲。

  蕭穹衍:「指揮官,怎麼樣?」

  應寒時負手而立,眼睛裡浮現一層清清亮亮的光芒:「非常好。」

  蕭穹衍:「哦耶!」走過去,跟莊沖極有默契地一擊掌。聶初鴻從樹上跳下來,從旁邊拿起另一大束玫瑰,遞給了應寒時,微笑道:「萬事俱備,我們馬上撤,就等你帶女主角來了。」

  應寒時的臉微微一紅,接過花:「多謝。」望著那片片飽滿紅潤的花瓣,驀然間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是在這裡,謝槿知握住片花瓣,對他說:「你看,像不像你的耳朵?」心中更是柔情萬千,陣陣激蕩。他握著花,轉身,尾巴已經自己跳了出來,不疾不徐沉沉穩穩地說:「好,我去等她。」可是話沒說完,人已經化作一團流星般的光影,往謝槿知所在的方向去了。

  聶初鴻、莊沖和蕭穹衍站在原地,同時一愣,然後都笑了。

  「老天保佑!」蕭穹衍還有點緊張,對著月亮拜了拜,「指揮官的求婚,一定要成功!」

  屋門輕掩,應寒時握著花走進去時,謝槿知依然熟睡著。

  他在床邊坐了下來。

  西裝已經換好,戒指也放在他的口袋裡。坐了一會兒,他低下頭,從襯衫口袋裡,掏出另外兩樣東西。

  戶口卡和身份證。

  應寒時稍稍思忖,剛剛莊沖並沒有提到,這兩樣極其重要的東西,應該如何在求婚過程中使用。想了想,他把它們拿出來,鄭重地夾在了玫瑰花中,十分醒目的位置。他的臉上露出一點點笑容。這樣,應該就不會錯了。

  她睡得很香,也很沉。呼吸均勻,臉龐柔軟,觸手可及。

  應寒時安靜地等待著。

  尾巴,始終輕輕在身後搖著。獸耳,不太受控地通紅豎立著。窗外,不知何時又下起了大雪,白色而純潔,一片片輕輕落在窗櫺上。蒙著霧氣的窗外,一輪明月,懸掛在夜空中。

  應寒時等著等著,低下頭,緋紅的臉上,兀自有了淺淺的溫柔的笑。

  群星在上,原來這世間最美好的事,就是那年那月那日,我終於與你相逢。

  ▼外傳:聞說雙溪春尚早

  晚霞朵朵,流火般綴在天邊。天空就像是被燒透了,碧藍中透出明媚的紅。深春時分,路邊每一片樹葉,都顯得清綠飽滿,溢出一點點香氣。

  冉妤百無聊賴地走著。一天天這樣上班下班,沒有半點波瀾,當真是無聊。

  其實吧,她昨天去相親,也見了個傳言中的「高帥富」。人家的確也高,一米八幾,就是身材竹竿了點,看起來很「平面」;的確也富,據說他爸名下有好幾個養豬場,隨便一個養豬場就能養活好幾個冉妤;至於帥……長得也算是細皮嫩肉,五官也周正,完全不象養豬場少東。可是一坐下來,那人就叨叨叨,叨叨叨,說結婚了女方就要在家當全職主婦啊,一定要生三個孩子啊,他很想要溫柔乖順的妻子啊……冉妤當時聽得就頭大,腦海中已浮現個豬圈,把自己裝在裡面的畫面。

  後來吃完飯,少東還邀請她去酒吧坐坐,言語肢體間頗有曖昧之意。冉妤也給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設,想豬就豬吧,她的人生目標本來不就是找個高帥富,過上米蟲的生活嗎?可是臨到酒吧門口,她實在是狠不下心,藉口有事終於還是跑掉了。

  相親就是抱著明確目的耍流氓,可冉妤既想耍流氓,又想做等待王子的公主。其結果,自然是流氓耍不成,公主越來越饑渴。

  唉……

  下班的路上,她要穿過個公園,去坐地鐵。此時暮色漸漸濃了,公園裡人不多,很靜。她走過一條石板小路,看見樹叢中的石凳上,坐著個男人。

  男人的身上非常髒,頭髮也黑黑油油的,有股味兒。但是他給人的感覺有點奇怪,冉妤多看了兩眼,發現是因為他坐得很直,雙手也平平地放在膝蓋上。完全不象其他流浪漢頹靡懶散,看起來非常淡然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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