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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九


  ▼第57章 佔有一切

  應寒時在夢中,又回到了那間牢房裡。

  周圍漆黑陰暗,只有一點光,從天花板投射下來。他穿著襤褸的衣衫,雙手雙腳也鎖著枷銬,坐在牢房的一角。

  時間仿佛是靜止的。他在心中默數分分秒秒,到了傍晚,終於有人拉開牆角的一扇小門,送了食物進來。

  「星流大人,請用吧。」獄卒還算恭敬的聲音傳來。

  「多謝。曜日星,怎麼樣了?」他問道。

  獄卒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說:「大人,情況很不好。據科學院報道的數據,更多的耀斑爆發,黑暗正在吞噬我們的恒星。聽說富人們已經駕駛私家飛船逃逸了……可是我們這樣的人,是註定要死在這裡的吧。」頓了頓說:「星流大人,你……應該也會被帶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應寒時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滿是灰黑的臉,望著頭頂那一點亮光。

  ……

  後來某一天,他聽到獄卒在外面哭泣的聲音。

  「發生了什麼事?」他問。

  獄卒拉開小門,哭泣著回答:「大人,皇帝陛下死了!曜日帝國,真正淪亡了……」

  應寒時心頭一震。

  皇帝陛下,這個于他而言,如針芒在背般的名字。他清楚記得,十八歲那年升任指揮官時,在帝都議事廳中,遠遠看到皇帝的模樣。他比應寒時大不了幾歲,略顯蒼白的英俊的臉,端坐于王座上。少年帝君,出了名的心思深沉,喜怒不形於色。

  他對應寒時說的第一句話是:「星流,我聽說過你,你很好。」那時,皇帝的臉上有清淡的笑。

  是他,給予了應寒時莫大的權力,多次破格提拔,讓星流自由地馳騁在星空中。然而也是他,在應寒時抵達軍事生涯頂峰時,將他一舉拉下,鎖進深牢。

  星流,是帝國的星流。

  但也是皇帝掌中的星流。

  當日,逮捕令剛剛下達時,整艘太空堡壘上都跟炸翻了鍋一樣。心腹們簇擁著應寒時,進入指揮室。有人提出大膽的建議:「指揮官,我們起義吧!決不能讓你蒙受不白冤屈!」

  可是立刻就遭到人反駁:「起義?怎麼起義?即使星流大人戰鬥力超群,可是皇帝陛下戰鬥力大陸第一。如何與之為敵?」

  是的,如果說還有星流戰勝不了的人,那一定是皇族了。可怕的皇族基因,是奠定帝國文明的基石。已經很多年沒有人見過皇族出手,但傳說即使是星流的光刃,也完全無法與皇帝的戰力爭輝。

  而且關鍵是,應寒時絕無反叛之心。

  他阻止了所有人繼續說下去,只是摘下了胸口的艦隊指揮官徽章,然後負手說道:「我跟他們去帝都。」

  ……

  「皇帝陛下,怎麼會死去?」他問獄卒。

  獄卒長歎了口氣,在黑暗中答道:「據說是皇帝陛下的護衛艦隊,在逃逸離開曜日星系時,與反叛軍指揮官林的艦隊,正面遭遇了。本來以皇帝陛下的戰鬥力和護衛隊的實力,是絕對可以殲滅對方的。可是就在雙方激戰之際,曜日爆發了新一輪的耀斑,皇族護衛隊全軍覆沒。皇帝陛下和林的指揮艦撞在一起,雙方甚至進行了登陸作戰……最後,有人看到,只有林駕駛戰機,逃了出來。皇帝陛下隕落了,甚至連一點屍骨都沒有找到……」

  聽完後,應寒時沉默了很久。他從未想過,在全國人心中至高無上的帝君,會這樣死於一場意外。

  後來卻慢慢有了了悟。世事無常,命運弄人,宇宙輪回,不正是如此?達到科技軍事實力巔峰的曜日文明,會毫無端倪地毀于一顆星星的沉淪。它那強大無比的統治者,亦重蹈了這樣的命運。就像是某種註定。而也許在幾億年之後,在曜日星所在的位置,一顆新的星星會誕生。人類會從爬行進化為直立,然後開始緩慢而重複的建設自己的文明。

  ……

  再後來,獄卒也沒有再來了。因為災難已經降臨這顆星球,整座監獄都崩裂倒塌了。他在被埋葬前,終於揮出光刃,劈開黑暗,隻身躍上地面。抬頭卻只見昔日繁華的帝都,滿目瘡痍,一片凋零。

  他如同每一個無家可歸的人們,在街上遊蕩著。不知不覺,走到了專門用於起降飛船的空間港。這裡也是寂靜一片,只零星停了幾艘破敗船隻。

  他走到了鳳凰艦隊的專用港口前,看到一艘孤零零的飛船停在那裡,竟然是他麾下的「星光號」。而指揮室裡,亮著燈。

  他緩緩踏進飛船,穿過艦橋,走過飛行員休息艙,沒有一個人。直至到了指揮室門口,看到小John矗立在窗前,一臉迷失地仰望著星空。

  ……

  更多的記憶片段,在腦海中重重疊疊。而那個二十二歲的星流,仿佛寂靜站立其中。

  直至,一縷朦朧而明亮的光,慢慢擴大,籠罩住了他。恍惚間有個女孩坐在他身邊,輕聲說:「應寒時,你快點醒,你要的一切,都給你。」

  陰霾瞬間散去,他想要睜眼看清她,卻總是不行。唯有臉,因她的話變得滾燙滾燙。

  「一切嗎?」他低喃。

  又安靜了許久,他輕聲答道:「明白了。閉上眼睛,讓我……」

  讓我佔有你的一切。

  ……

  「指揮官?你在跟我說話嗎?你醒了嗎?」蕭穹衍那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逐漸變得清晰。

  應寒時睜開眼睛。陽光籠罩著整個房間,視野裡明亮無比。蕭穹衍單膝跪在床邊,雙眼緊閉著,金屬手指還攥著床單一角,身體微微顫抖,非常緊張的樣子。

  「……小John,你在做什麼?」

  蕭穹衍偷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聲音也可憐兮兮的:「指揮官,這也是我想問你的話:你想對小John做什麼?」

  應寒時靜默片刻,垂眸淡道:「你站遠一點,再跟我說話。」臉上,夢中的潮紅依舊未褪。

  蕭穹衍立刻如釋重負又忐忑不安地站起來,往後退了好幾步。

  「情況如何?」應寒時問。

  蕭穹衍立刻把這幾天的事都跟他彙報了一遍,然後說道:「……晶片我已經保管好了,一切進展都很順利。」

  應寒時點了點頭,抬眸看了看四周:「槿知呢?」

  蕭穹衍卻莞爾一笑,答:「這幾天她一直在陪伴你,24小時都不曾離開。甚至晚上就睡在你的床上呢。可是,我們不得不承認,她連續曠工太多天了,再這麼下去,工作就保不住了。所以今天一早,她跟莊沖一塊去圖書館上班了。」

  應寒時眼中也露出淡淡的笑。

  「據說今天下午,她和莊沖還要向館長做深刻檢討呢。」蕭穹衍頗感好玩地說。應寒時聞言坐了起來,感覺到身上傷口牽扯得有些疼痛,他微蹙眉頭。蕭穹衍立刻彎腰扶助他:「老天,雖說你快痊癒了,但還是要當心哦,不可以有太劇烈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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