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墨 > 他與月光為鄰 | 上頁 下頁
一〇九


  他明白的,明白她在擔心什麼。未來懸而未決,那一幕終將到來。

  應寒時也凝望著身體下方的她。她依舊如同初遇時那般纖細柔弱,小臉卻微微抬起,像是渴望得到他的呵護,卻又透著固執的倔強。看得他胸中的情緒,陣陣起伏著。

  曾經,他從未品嘗過愛情。

  如今才明瞭,當男人心中有了女人,她的安靜恬美,固然讓人心動。

  她的哀愁迷茫,卻同樣令人心甘情願的為她所困。

  他看著她,緩緩說道:「槿知,穆岩的話,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槿知微怔。

  「我……也可以像他一樣,永遠保護陪伴心上的人。」他的嗓音溫軟無比,「曜日人的平均壽命,是150到180年。我的壽命,或許比180年更長一些。你活著的時候,我每天陪伴你。你死之後,我就每天守在你的墳前,注視著你。」

  他露出一點清風明月般的笑意:「這樣,就是你要的……永遠在一起。」

  槿知伸手就抱住了他,輕聲說:「笨啊你,不許這樣,絕對不許這樣。」

  他卻只是不說話。

  槿知的眼眶紅了,兩人就這麼靜靜地抱著。過了一會兒,她閉上眼,小聲說:「應寒時,我想把什麼都給你。」

  她說得很輕也很快,同時就感覺到他的肩膀明顯一僵。

  槿知心跳得極快,抬起頭,看向了他。

  卻是一愣。

  他低著頭,沒有看她,整張臉和耳朵卻已通紅無比,紅得就要滴下血來。連襯衫領口裡的脖子根都紅了。原本扣在她身體兩側的雙手,似乎都有些發紅。還有他的眼睛,儘管沒有直視她,眼眶卻都似乎因她這句話,被逼得有些紅了。甚至連身後的尾巴,都不再肆意地舒展,而是勾住了一側床沿,緊緊地勾住,像是也緊繃著。

  槿知說這句話也是一時衝動,看他反應這麼大,立刻後悔了退縮了。

  馬上改口:「別緊張,我開玩笑的。」推開他想要起身。

  推不動……

  他對她向來柔和,此刻雙臂卻變得如鐵鉗般牢固。

  他抬起了臉,潮紅無比的臉。眼眸卻異常清亮漆黑,直視著她。

  「槿知……對星流說過的話,不可以反悔。」

  槿知忽然感到羞窘,避開他的目光:「你這是耍無賴。」

  「明明是你。」

  槿知不出聲。哪知過了一會兒,忽然感覺到什麼毛茸茸的東西,沿著自己的腰,正在往上爬。她低下頭,看見了他的尾巴。而他只是看著她。

  他纏過她許多次,卻從未像今天這樣,一圈一圈,一點一點,從她的腰,纏上她的背,然後,是胸……絨毛擦過處,只令她每一寸皮膚都激起戰慄,呼吸都顫抖起來。

  她抬眸望著他,而他的臉依舊緋紅,尾巴卻堅定無比。

  一寸一寸纏繞,挑逗著她。

  他竟然……這樣的壞。

  屋內這麼靜,空氣卻好像下一秒就會被點爆。槿知的衣衫都被他纏得有些淩亂了,他卻緩緩俯身,抱住了她,再沒有進一步的舉動。

  兩人的呼吸,都略微急促著。

  「我不會在這裡,對你……」

  「嗯……」

  過了一會兒,響起「篤篤篤」的敲門聲。兩人立刻鬆開,從床上坐起來。槿知抬頭看到鏡中的自己,簡直媚眼如絲,衣衫淩亂,脖子上還有吻痕,衣服上甚至還掉了幾根他的絨毛。

  「你去開門。」她說。

  應寒時坐得筆直,聞言不僅不起身,反而側過臉去,只留豎立通紅的獸耳給她。

  「去啊。」她催促。

  他的雙手輕扣在膝蓋上:「我……不太方便。」

  槿知一怔,忽然明白過來。臉也燒了起來,「哦」了一聲,走向門口。

  眼角餘光,只瞥見應寒時如同雕塑般,靜坐在原地不動。她忍不住笑了,心情卻柔軟得像一根根青草。

  他真是……

  這樣的好。無法言說的好。

  她定了定神,打開門,莊沖神色沉肅地站在門外:「傅琮思說他準備好了,可以向我們做出解釋。」

  ▼第52章 諾亞方舟

  夜色清涼,城市寂靜。

  謝槿知跟著莊沖和應寒時,走進另一個房間。

  從莊園離開時,傅琮思也被帶了回來。門打開,就見他雙手插褲兜站在窗前,背影清瘦料峭。

  他回頭望著他們,露出微笑。而他的身後,牆上粘貼著許多報紙、影印件和照片,幾台電腦也同時開著。大概這就是他需要的「準備。」

  應寒時的目光掠過那些圖片資料,開口:「請說吧,你的苦衷。」

  傅琮思的神色變得凝重:「你們的天空,沒有這樣的裂紋,對不對?」

  大家都是一怔,抬眸望著窗外的天。從跳躍到這個空間的第一天,他們就知道這個空間不太穩定,所以天空始終會有暗紅色的隱約紋路。此時,天色盡黑,那些紅紋就像遙遠的火光,暈染其中。

  「寒時,槿知,我對你們提過。六百年前、三百年前,江城分別發生過毀滅性的大洪水。我很羡慕你們的空間,那麼穩定那麼好。」傅琮思徐徐說道,「所有人都以為,這兩次大洪水不過是普通自然災害。可是一次偶然的機會,我讀到一些史料,再結合我的檢測結果,發覺事實可能並沒有那麼簡單。」

  他抬眸看著他們:「而你們的出現,更加讓我證實心中猜測。」

  槿知三人都聽得非常專注。

  有些模糊的感覺,從槿知心中一閃而過,卻又不甚分明,只能等他更詳細的解釋。而應寒時坐在她身旁,安靜如松,眉目清平,卻不知他又想到了多少。

  傅琮思那鏡片後的眼睛,變得銳利。神色也透出幾分清傲篤定。

  「史料記載,三百年前,中國歷史上最後一個封建王朝,江城時稱『江州』,七月間,突發洪水。『洪荒之水天上來,其色若碧,其味如鹽。』『淹沒江州十三郡,人畜盡亡,屍橫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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