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墨 > 他與月光為鄰 | 上頁 下頁 |
| 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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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明給他們安排的,是湖邊的一幢別墅。槿知挑了個二樓的房間,推開窗就能看到湖,倒也寧靜幽美。她剛在房間安頓好,就聽到有人敲門。 應寒時負手站在門口,眉目清雅地看著她:「傅琮思跟我提議說到周圍走一走,你跟我一起去吧。」 槿知知道他是不放心自己一個人,點了點頭。不過先將他的胳膊一拉,兩人都進到房間裡,抬頭到他耳邊說:「為什麼答應留下?」 他側眸看著她:「以不變,應萬變。」 在依嵐山時,槿知就知道,他人雖然溫和善良,做事卻極有心計,冷靜果斷。顧霽生自導自演那麼一場近乎完美的戲,他卻始終不動聲色,一步步引顧霽生露出馬腳。現在他既然這麼說,槿知也不多問,點點頭,跟他出了門。 林婕和莊沖都留在別墅裡,並不跟隨。槿知和應寒時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傅琮思一個人站在那裡。 「沈嘉明呢?」槿知問。 傅琮思微笑道:「沈少公司還有點事要處理,中午再來找我們吃飯。」 三人便沿著別墅群間的綠道,慢慢在陽光下踱著步。傅琮思雖不象沈嘉明那麼健談,但他十分博學多才,講話簡明清晰,一路給他們介紹這裡的建築風格和奇花異草,倒也不會乏味。 槿知也注意到,那來自山峰上的石柱,真是點綴得四處都是。每一幢別墅前都有,花園裡、草地上,也多有矗立。整個沈宅倒因此添了不少古意和磅礴。 傅琮思也注意到她的目光,笑道:「這是省圖書館朱館長給出的建議。我是不贊同的,山上原本的風景被破壞,而且風水一說,不過迷信罷了。」 因這番話,槿知對他多了一分好感,點頭表示同意。而應寒時只是看著那些石柱,沉靜未語。 三人走到一間涼亭坐下,面前是大片荷塘盛開。傅琮思又說道:「聽沈少說,你們是從另一個空間過來的?」 槿知趴在涼亭邊緣,看著水裡的荷花。聽應寒時不急不緩答道:「是的。」卻又轉頭看著她,低聲緩緩說道:「槿知,不要趴在石欄上,太涼。」 槿知「哦」了一聲,坐回他身畔,心頭又暖又澀。其實她漸漸發現,在很多小事上,他很喜歡管著她。不許她喝酒,不許她趴在太涼的石頭上。 傅琮思微笑望著他倆,又問道:「你們的空間,跟這邊差別大嗎?」 應寒時答:「幾乎一致。」 傅琮思點頭道:「那就是高度重合的平行空間了。沒想到平行空間真的存在,得知這個事實,我此生也算是無憾了。」 跟科學家對話,就是這麼省力。槿知感覺這個人表現得挺質樸的,渾身上下透著科研工作者的書卷氣和明睿感。 傅琮思抬起頭:「你們的天空,也有這樣暗紅色的紋路嗎?」 應寒時和槿知同時抬頭,望著蔚藍天空上,那些隱隱的紅紋。感覺就像幾滴血,落入了平靜的水面,然後淡淡暈開。 「沒有。」應寒時答。 傅琮思點頭:「那你們的空間很穩定。其實我們這邊,短期看也是穩定的。星宇宙背景輻射值、物質密度……甚至星球氣候、地質等等。但是長期看,波動就比較大了。光是江城歷史上,就出現過兩次毀滅性的洪水。有史料記載的,一次是四百年前,一次是八百年前。」 他講完這番話,靜默片刻。槿知看著他筆直而坐的身影,白襯衫在陽光下染著微光,倒有幾分清寂味道。 應寒時只是沉默著。 「聽說你們也有一塊晶片,我很好奇,你們是怎麼得到的?」傅琮思又問道。 槿知看著應寒時,他簡潔答道:「一個意外。」 傅琮思並未追問,而是笑笑說:「沈家父子也是。」他頓了頓,說:「恕我冒昧,還有個問題,想要問你們。」 應寒時:「請講。」 傅琮思直視著他:「你們花了這麼大的氣力,跳躍時空而來,只是為了幫助我們保護晶片,卻不是為了奪走?說實話,我是不信的。難道你們完全不計任何回報?」 槿知沒出聲。應寒時安靜了一會兒,同樣抬眸直視著他,答道:「傅先生心中,一定也有願意為之付出、不求任何回報的事。於我而言,便是如此。我最不願意見到的,是任何一個無辜的人,受到傷害。」 他這話說完,亭子裡靜了下來。槿知望著他清雋安靜的側臉,心頭動容。再倏地想起這幾日對他的冷落,心裡百般不是滋味。 傅琮思眼中明顯也閃過動容,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謝謝你的回答。」 三人又坐了一會兒,剛要起身離開,傅琮思手機卻響了。他走到一邊去接,就剩槿知和應寒時站在涼亭裡。 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臉上帶著歉意:「抱歉,研究所那邊還有點事,我要先走了。晚點再過來。」 應寒時和槿知都表示沒事。等他的身影走遠了,槿知轉頭看著應寒時。應寒時低聲說:「的確是研究所的電話。」 「哦。」 此時臨近中午,豔陽高照,湖面上水波徐徐,偌大的莊園裡,十分寂靜。槿知低頭,看著亭畔的荷花。有幾支已經伸進亭子裡來,莖綠荷白,顏色動人。 她卻探身過去,摘了個蓮蓬下來,放在掌心裡,轉頭對他說:「吃過嗎?」 應寒時低頭看了看,答:「沒吃過。」眉宇間倒是染上幾分笑意:「曾經遇到有人在賣,但是小John說這個長得像機器人的頭,請求我不要買回來,更不能吃。」 槿知看著掌中的蓮蓬,別說,還真有點像。她莞爾一笑,信手就剝了幾顆出來,遞給他:「別理他,很清甜的,你試試。」 應寒時凝視她一眼,從她掌心拿起一顆,放進嘴裡。槿知便看著他,問:「甜嗎?」 他輕聲答:「甜,微苦。」 槿知「呀」了一聲:「忘了要去蓮心了,蓮心是苦的。」她伸手想把其他蓮子剝開,把心去掉,手指卻忽然被他抓住。 「不用去了,這樣就可以。」 槿知抬眸看著他,想起蕭穹衍說過,指揮官討厭吃一切甜的東西。於是「哦」了一聲。兩人重新坐下,槿知低頭將蓮子都剝了出來,正愁手裡拿不住了,他已極有默契地將手伸過來,槿知便將蓮子都放入他白皙柔軟的掌心裡。 「槿知。」他忽然開口,「你的心,是不是就像這蓮子一樣?」 槿知一怔,沉默了一陣,才答:「你是不是覺得,我那天對你太冷漠了?應寒時,真的對不起。」 「槿知……不必道歉。」他低頭看著她,「我心中並未責怪你。」頓了頓他說:「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亭子裡靜靜的,槿知低著頭,只有微風輕輕在耳邊吹著。 然後就聽到他溫和沉靜的嗓音響起:「槿知,我一直被人依賴。多少年來,我和我身邊的人,都已習慣。但是你,從你我相遇第一天起,你就未曾想過要依賴我,也不想依賴任何人。我這幾天,也在仔細的想。是否是因為,你總是看到未來,卻無力改變,也不能有任何人幫助你。所以你已經習慣,獨自面對和承受所有事?」 槿知不出聲,卻只覺得心頭陣陣溫涼之意滑過,說不清是感動還是難過。 他卻繼續說道:「槿知,我從不願談及太多自己的過去,也不願對你炫耀自己的能力。我認為那是怯懦者才會做的事。」他的唇畔露出些許無奈笑意:「但是我現在,居然有些後悔,或許應該對你展露得更多一點。這樣,遇到劫難時,你才會放心地把自己交給我來守護。」 槿知抬頭看著他:「不,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好很強大。我只是……」 手卻忽然被他握住,那漆黑澄澈得如同湖水般的眼睛,靜靜地望著她:「那你可知道,星流想要守護的人,從來都會在他的羽翼之下,安然無恙?」 他從未說過如此自傲的話語,槿知怔怔地望著他,心頭卻極為震動。 「眼見不一定為實,而你卻一直在我的視線中。槿知,以前你信的若是你的雙眼,以後,信我,好不好?」 槿知伸手抱住了他。 他回抱住她,將她放到了大腿上。槿知的臉貼著他胸口的襯衣,聞著那熟悉的氣息,難受了好幾天的心,仿佛也終於落回實處。儘管那裡也許依舊是荊棘滿地,也許最終會讓他們倆都滿身傷痕。她卻再也無法去管,無法去躲了。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問:「寒時,什麼地方,是一點聲音也沒有的?」 「太空、深海以及其他真空地帶中。」 中午的時候,沈嘉明果然來找他們吃飯。傅琮思也從研究所回來了。席間,自然是滿桌豐盛美食,沈嘉明殷勤備至。不過,除了莊沖埋頭苦吃、大快朵頤,其他三人都是淡淡的。 談及上午傅琮思陪他們在周圍轉了一圈,沈嘉明就問:「那有沒有帶他們去晶片研究室看看?」 傅琮思答:「還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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