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墨 > 他與月光為鄰 | 上頁 下頁 |
|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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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機械生命終結後,請將我埋葬在一片泥土裡。讓我的軀體,可以永遠的仰望星空。」 他又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些顯得無所適從的小機器人:「還有他們,是我在逃逸飛船角落裡,發現的屬於富人的觀賞玩具。卻也是我在地球上唯一的夥伴。我知道剛才,你們並沒有傷害捕捉他們。如果落入其他地球人手中,他們也許會受到傷害。能不能就讓他們繼續生活在這片森林裡,直至生命終結?」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他們身上。 「好。」應寒時緩緩說道,「你得到了我的承諾。」 槿知靜默不語。其他人的神色也都有些動容。 今天目睹的這一切,令聶初鴻十分震撼。而聽完了機器人的話,他竟也感覺到某種滾燙沉重的情緒在心頭。他上前一步,毅然點了點頭說:「你也得到我的承諾。我就住在大山之外,今後會盡我所能,保護他們。」 機器人安靜了幾秒鐘,輕輕地答:「多謝。」 而自從踏入這山洞開始,莊沖的心情就陣陣強烈激蕩著,此時依然處於失語狀態中。顧霽生則緩緩低下頭,盯著那些小機器人,修長的眼睛裡,也露出憐憫神色。 「曜日已經墜落,銀河再無帝國。」機器人的聲音再次在洞穴中貫穿回蕩,竟比之前每一次都要洪亮沉重,震動著每個人的耳膜。 「而我將永遠忠誠地……流浪。」說完這句話,他的紅色眼珠,忽然就熄滅了。然後整個人保持抬頭仰望的姿勢,一動不動,也不再發出任何聲響。 應寒時站在眾人之前,雙手負在身後,背影靜靜矗立不動。小機器人們卻全都一呆,然後飛也似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撲到了機器人的身上,發出了「嗚嗚嗚」的音節,竟是放聲大哭起來。 槿知等人也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聶初鴻說:「我們把他埋了吧。」 莊沖:「好。」 顧霽生輕聲說:「沒想到我們找到的,是這樣一個結果。」 而相距甚遠的某處山林裡,越野車中,蕭穹衍慢慢摘下了通訊耳機,低頭抹了一下眼睛,雖然那裡並不會有淚水。 「小知……」他自言自語道,「小John好難過。」 太陽升起來了。雨後的樹林,濕潤翠綠,陽光斑駁。飛鳥從天空輕啼而過。 聶初鴻選了一處地勢較高的開闊山坡,就與莊沖兩人拿著鐵鏟,開始挖坑。死去的機器人已經被他們抬了出來,放置在一旁,看起來就像是一堆廢鐵。 顧霽生坐在距離他們不遠的草地上,靜靜地望著。過了一會兒,清亮婉轉的歌聲響起了。 「你那太空艙, 能夠發出金色的光。 我廢置一方, 抬頭便會為你守望。 ……」 槿知微微一怔。她聽過這首歌,陳奕迅的《七百年後》,她也很喜歡。還真是唱給外星人的,沒想到顧霽生會突然唱起,竟然最應景不過。 「漆黑的星體花葉樹木無從留下, 你會在流淚嗎? 花開的沙丘滋養我們貧窮地方優美似畫…… 天天進化熱潮已記不起, 用霓虹去建設歡喜。 雖則你我被每粒星唾棄, 我們貧乏卻去到金禧……」 空曠的山野中,他的歌聲仿佛一汪溫柔而哀傷的泉,淌過山嶺,穿過雲霄。每個人都安安靜靜地聽著。那些原本散落在四處的小機器人們,也都走到了顧霽生的身後,抬頭睜大眼聽著。過了一會兒,他們手拉手站成一排,隨著歌聲的節奏,開始整齊地左右搖擺起來。 槿知在歌聲中,走下了這片山坡。又望樹林深處走了一段,抬起頭,就看到應寒時獨自一人,站在那裡。負著手,像是在眺望遠方。 槿知走到他身後的一片草地坐下,手托著下巴,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這個人真的是,無論何時何地,都會站得非常直。背影清瘦挺拔,如同一幅溫柔的水墨畫。 「應寒時。」她喊道。 他轉頭看著她。 她拍了拍身邊的草地:「過來坐。人不必一直站著。」 應寒時微微頷首,走向了她。看著他輕輕在自己身旁坐下,手搭在了長腿上。槿知想,他說自己是流亡軍人。看他的舉止氣度,肯定不是普通士兵,應該是軍官。不過他年紀這麼輕,軍銜大概不會太高,也沒聽蕭穹衍炫耀過他有什麼豐功偉績。應該是一名中級青年軍官吧。那麼,剛才看到一名同樣流亡的士兵,在自己面前死去,他心中是否也不太好受? 這要換別的女人,見到男人難受,大概會溫言細語、徐徐開解。或者陪著一起掉眼淚。但槿知一向覺得,那些都是虛妄的。人真正遇上難過的事,旁人如果不是也親身經歷,是沒辦法感同身受的。 於是她轉頭看著他,徑直問道:「應寒時,你現在難過嗎?」 他抬頭看著前方,漆黑的眼睛像沉靜不動的水:「些許。他也是曜日帝國的子民。」 槿知又問:「那你想哭嗎?如果想哭,我馬上走開。」 應寒時眸色微怔,轉頭看著她。兩人坐得近,她可以清晰看到他眼睛裡,她的倒影。然後他竟然徐徐笑了。 「槿知,男人永遠不該哭泣。」他平靜地說。 槿知:「……哦。」 兩人都安靜下來,一起望著不遠處的山坡上,聶初鴻和莊沖還在挖坑,而顧霽生的歌聲輕盈回蕩。 槿知又側眸瞥他一眼,想,長得這樣俊秀清逸,上次那個什麼黑龍的手下,還罵他是小白臉。可他的心裡,的的確確是住了個純爺們兒。 ▼第25章 予我溫暖 山間的清晨,還是有些許寒冷。一陣風吹過,「阿嚏!」槿知打了個噴嚏。 應寒時側眸看著她:「冷嗎?」 槿知縮了縮肩膀,是有點。 他微蹙眉頭。彼時他的淺色運動外套,微微敞開著,露出裡面白色的襯衣。面色清朗如玉,像是完全感覺不到山間的寒意。 槿知想,他肯定要把外套給她穿了。那麼細緻溫柔的男人。 結果,他只是神色認真地說:「槿知,你要加強鍛煉。如果冷,就起來動一動。」 「阿嚏!」槿知又打了個噴嚏,不知怎的,就覺得他應該把衣服給她,卻又沒給,心裡有那麼點不太爽快。於是瞥他一眼道:「你脫掉衣服應該也不冷吧?」 應寒時點頭:「不會。」 槿知也點頭:「那把你的衣服脫了,借給我穿。」 他愣了一下。 槿知神色坦然地看著他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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