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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鄔遇二十九 ——鄔遇視角—— 半夜當我突然驚醒時,那梗塞的感覺,依然在心頭。有些事無法去深想,一旦想了,又是個無底深淵。 我不會再讓它吞沒我。 我看到一個人站在窗前。沒有開燈,沈時雁也沒有穿警服,言簡意賅:「走吧,她們在車上等。」 我扶床坐起,他攙扶著我。深夜的醫院樓道鮮少有人,我倆都戴著帽子,避開醫生護士視線,直接下樓。 這是之前大家商量好的。我若一直在醫院,又有警察醫生看著,束手束腳,根本沒辦法為鄔妙的事出力。本來沈時雁和壯魚還有些猶豫,擔心我的身體。譚皎卻說:「按他說的做吧。」 她對我說:「我明白這事兒對你有多重要,我也知道這是拿你的身體冒險。但三天后恰好是我們這一條時間線的結束。只要你在那之前還有一口氣,就不會死。」 就會回到半個月前,那個地下溶洞裡的我。靈魂還是我,身體已跳躍。 壯魚當時朝她豎起大拇指:「有魄力,不愧是我的女……」看我一眼,撇了撇嘴:「他的女人。」 我們都笑了。我和沈時雁對視一眼,有這兩個女人在,或許是黑暗長夜裡唯一的開懷了。 …… 我和沈時雁走出醫院後門,就見一輛車停在那裡,迎向我的,是駕駛座上譚皎擔憂的目光。沈時雁扶我坐上後座,譚皎問:「還好嗎?」 走這一段路,確實疼痛已令我全身冷汗。我答:「還比較輕鬆。」副駕駛的壯魚吹了聲口哨。 譚皎給我們找的「大本營」,是一處交通便捷的酒店的頂層套間。一共兩個臥室,廳也足夠大,桌上已堆滿案件資料。我靠著沙發躺下,大家坐到一起,開始商量。 「剛才我們去警局,見到了老丁一面,他很忙,都沒停下跟我們說什麼話。」譚皎說,「我覺得一夜之間,他的頭髮白了不少。」 我知道,老丁就是那樣的性子。加之受到未來記憶的影響,大概才會更加憂心吧。 「那個人很謹慎。」沈時雁說,「無論在哪個現場,都戴著手套,帽子,目前還沒找到他的有效指紋和DNA。但是,陳星見那裡,有他出入過的痕跡,鞋印、用過的杯子、打印的受害者資料照片……警方正在仔細排查任何一個細節,他是人,不是神。我相信一定會有發現。只不過,陳星見出乎意料的難纏,嘴很嚴,心理素質也很強大,不肯招認有關他的任何事,十分忠心。另外,鄔妙的失蹤地點基本確認了。」 我心頭一緊:「在哪裡?」 沈時雁答:「在離你家1.2公里左右的小路上,當時已經是晚上,人非常少。那條路上也沒有監控。有個小商店的店主,隔得很遠看到了,一個戴帽子的男人拖著一個女人上了車。他以為是兩口子吵架,也沒敢吱聲。但是天太黑了,那個人的樣子和車,他都沒看清楚。」 我的手緊捏成拳,譚皎說:「阿遇,你別急,也別動氣,這其實是很重要的突破,那個人出現的犯罪現場越多,留下的痕跡就越多,越容易被抓到。」 ※ 「譚皎說得很對。」沈時雁說,「不管你信還是不信,我們刑警,對於一個案子能不能破,基本都是有預感和把握的。這個案子……跟歷史上,我模糊的記憶不一樣,那時候他們的行為幾乎毫無破綻,你會覺得,這個案子,也許永遠也破不了。除非非常偶然的機會出現。我想老丁當時也是同樣感覺。 但現在不一樣,現場很多,可以查的頭緒也很多。我們和兇手之間,就像只隔著一層紗了。這個案子,一定會破,他一定會被抓到。」 「我明白。」我說。其實不用沈時雁解釋,我也有相同感覺。他現在就是困獸之鬥,放手一搏。只是現在,比的,卻是時間了。我想他也很清楚這一點。 「但是我們只有三天時間。」譚皎說出了我想說的話,「警方無論在三天內還是三天后破案,都是破。但是鄔妙生存的機會,只有這三天。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找到她。」 大家都是一片安靜。唯有城市璀璨燈火,映在窗上。 「他……一定會按他說的,三天內不殺鄔妙?」壯魚猶豫地問,「不會耍我們?故意看我們空忙活一場?」 譚皎說:「不會。那樣他得到的樂趣還不夠大,只是戲弄。他一定要做到的,是挫敗我們,挫敗他的仇敵,我和鄔遇。所以一定會要看到我們真真正正失敗,然後……再殺掉鄔妙,當成自己的戰利品。」說到最後,她聲音變小。我卻感激她,感激她對兇手心理近乎精細的分析。 沈時雁說:「譚皎說得有道理。我也贊同。」 壯魚:「哦。」 譚皎在這時看我一眼。她什麼也沒有說,可我竟瞬間洞悉她眼中的意義。她的眼神平靜、沉著、堅定。那清澈的眼神背後,是似淡而濃的根本無法用言語丈量的情意。她已決意拼盡全力。她就是這樣孤勇的女孩子。 譚皎又說:「如果結合他留下的信考慮,什麼是』鄔妙本應該在的地方』?」 我的心頭一動,譚皎已把那張複印件遞給我。即使是第幾次閱讀,那短短的幾行字,依然令我感到觸目驚心。 「只有我們知道,彼此要什麼。」 「她最後還是在我手上。」 「她會在本應該在的位置。」 「日落時,我會帶她走。」 手心一陣軟熱,是譚皎握住我的手,她站在窗邊,低眸看著我,說:「阿遇,看我幫你把她找回來。」 她像是在立誓,又像是在安慰我。我抬手摸了摸她的臉,說:「傻姑娘。」她說:「我哪裡傻了,知不知道我也是懂很多犯罪心理的,知不知道身為學渣的我,讀了多少大部頭的書,拜託朋友看了多少卷宗?這個人,可惜他寫的還是少。寫的越多,就暴露越多。當時……你給我留紙條,我就幾乎分析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了。」 她拿起那張信箋,說:「那麼我就獻醜了。』只有我們知道,彼此要什麼』。這證實了我的推測,他很清楚我們的終極目的就是要將他繩之於法,或許他並不明白時間線為什麼會錯亂,不明白我們為什麼會在未來和他糾纏,但他很清楚,我們就是為他而來。」 ※ 譚皎接著說道:「而我在被他抓去時,和他交談過。他知道我是能夠理解他的,我知道他想要什麼,所以他會說這樣的話。在他實現自我的路上,我們倆……現在是我們四個,成了他最大的障礙。那麼現在,擊敗我們,成了他變態之路新的意義,取代了原本的意義。這也是我為什麼說,鄔妙一定不會馬上被輕易殺死的原因。因為折磨她,只是其次。現在更重要的是我們。想看我們哭,想看我們情緒失控,想看我們成為他變態行為的受害者!」 壯魚小聲說:「臥槽,老娘瑟瑟發抖中!」 沈時雁拍了一下她的頭,壯魚閉嘴了。 譚皎認真起來,真的像是變了個人。恍惚間我回到了船上的初遇,那個女孩就是用犀利澄澈無比的眼睛看著我,看穿我的內心,看穿我的堅韌和懦弱。而這一次,她探究的,是最可怕的罪犯的心。她盯著信箋,說:「雖然他用的打印機,沒有暴露字跡。但用詞,也可以分析一個人的背景。他用了「彼此」、「日落」這樣的書面詞,說明至少是受過一定教育的。加之他能夠這麼自由的犯案,計劃縝密,而且跟陳星見這樣的富二代做朋友。我相信他的經濟條件一定不會差。」 我們都點頭。 「接下來就到最重頭的了。」譚皎說,「什麼是』她本應該在的地方?』」 沈時雁站起來,說:「鄔妙本應該失蹤的地點,是在春夕路附近,屍體……是在距離鄔家3公里的一家汽車旅館的冰箱裡發現。我馬上通知老丁,加強對這兩個地方的監視巡邏,一旦發現可疑蹤跡,立刻追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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