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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


  ▼第40章 鄔遇二十

  ——鄔遇視角——

  依然,是很重複很混亂的夢境。夾雜著灼燙、疼痛和汗水。朦朧我中睜開眼,看到病房和醫生。繼而陷入昏睡。

  我的深夢,仿佛一年來從未改變。

  不,它還是在改變。

  某個瞬間,我站在懸崖前,大風吹過,卻聽到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阿遇,阿遇。

  從那一刻起,心忽然變得溫暖。那溫暖漸漸蔓延,像有光輝,穿透我的身體。

  阿遇,阿遇。她在我耳邊不斷輕輕地喊。

  皎皎。

  我於一片混沌中,找到了她的名字。

  「皎皎!」我一腳踏空,墜落懸崖,驚呼出她的名。

  ……

  悚然睜眼,發現這是一間昏暗的病房,光線正在往西墜落。譚皎連椅子都沒用,坐在床邊地上,一身纖弱的病號服。我的一隻手被她輕輕抓著,觸著她的臉。

  我的手慢慢用力,真正撫住她的臉。她渾身一顫,卻又不動了,抓著我的指尖。我感覺有濕意慢慢淌進掌心。

  「阿遇……」她撲進我懷裡。

  房間已徹底暗下來,她摟著我的脖子,將我的臉貼在她心口。我的手還是麻的,盡我所能抱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我倆都沒說話。

  然後她慢慢抬起頭,黑暗中離我很近。我甚至能感覺到她的氣息,與我唇齒相依。我用插著輸血管的那只手,按住她的後腦。這房間裡,只有我和她短促的呼吸聲。我吻了下去。

  我們從未吻得如此激烈過。像彼此爭鬥,又像烈火重生。她的雙手抵在我胸口。我只能躺著,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帶到床上來。傷口又痛了,但我根本已無暇顧及。我只想吻她。什麼都不想管,只想吻得她全身顫抖。

  她的確已經全身顫抖,我找到她的舌頭,用力纏繞,挑逗。她的呼吸漸漸變得更急,臉很燙。她開始掙扎,想要推開我,我抱得更緊,不許她動。

  「你放開我……」她無力地抗議。

  回答她的,是我更凶的啃咬。我把她的話完全堵在嘴裡。

  「嗚嗚……」她一把推在我腰上,我吃痛,不得不鬆開。幸好,房間裡現在是黑的,她看不到我的臉。她卻跌坐在地上。

  「有沒有摔疼?」我說話,才發現自己嗓子啞得跟被車碾過一樣。

  「沒有!」她低吼道,「你什麼意思?鄔遇,你什麼意思?」

  我說不出話。剛才一醒來就看到她,看到她安靜柔弱的依賴,再思及我們在陳家的生死相隨,我根本無法控制自己。

  我想要她,太想要她。忍了太久,所以失控。

  她忽然打開房間的燈,白亮的光令我眼睛眯起,抬手擋住。同時聽到她淡淡地說:「我先找醫生來。鄔遇,等會兒我有話對你說。」

  我這時才清晰瞧見她的容顏。臉色比平日更憔悴,雙頰卻是通紅。嘴唇上是被我吻過的紅潤水光。在等醫生來的過程中,她本來在椅子裡坐下,非常沉靜地盯著我。可在對視了一會兒後,她卻又移開視線,似有些難為情。

  「皎皎。」我說,「坐到我身邊來。」我聽到自己的嗓音很穩,可卻有什麼在細微滾燙的顫抖著:「我有話對你說。」

  譚皎卻不動,咬了咬唇,說:「不管你要說什麼,我都暫時不想聽。」

  我怔了一下。有些話對我來說太重,一直沒有辦法輕易說出口。可我現在終於想說了,她卻不想聽。

  ※

  醫生來了,我倆都沒說話。醫生和護士絮絮叨叨說著什麼,我都沒有聽。我只是盯著她。偶爾醫生問了什麼,她答一兩句。她被我盯得漸漸窘迫,忍不住了便趁人不注意瞪我一眼。

  我只是依然盯著她。

  醫生和護士終於走了,譚皎落在最後,她低著頭,關上門,於是屋裡重新只剩下我們兩個。

  「想對我說什麼?」我問。

  她在床尾坐下,側對著我,並不看我,看著已經黑下來的窗外。她說:「阿遇,你吻我也好,避開我也好。想要也好,不想要也好。以前,我一直在努力,想要等你。等你將來實現願望,等你放下心裡的疙瘩,這樣我知道你肯定會和我在一起。你喜歡上了一匹受傷的狼,不能指望他現在帶著傷,就跳進你懷裡。這麼一想,我就平衡了,我就願意等了。可是……」

  她用那雙清澈而深邃的眼凝望著我:「……那天在陳家,你把我一個人留在閣樓,離開的時候,我就下定了決心,如果這次我們能夠活著出去,出去的那一天,我就一定要和你在一起。我不想等了,也不能再等。」她的眼淚漸漸漫出來:「你不必再跟我說什麼大道理,也不必再逃避我。你要麼現在就和我在一起,要麼咱們就放棄。阿遇,我已經不想再等了。」

  我的心,就像被一把刀,輕輕割過。那刀,就藏在她清澈的眼淚裡。我想給自己一拳,竟然讓一個女孩,被逼地沒辦法,說出這樣的話。我聽到自己近乎嘶啞的聲音說:「皎皎,你過來。」

  她的嘴唇都快咬破了,梗著脖子說:「我不過來。」

  我有點想笑,眼眶卻熱了。我低聲說:「過來,聽我對你說相同的話。」

  她靜默未動,而後起身,走到床邊,我的傷剛才被她打疼了,想坐起居然不能夠,只得伸手去握她的手,她卻躲開了,只是在床邊坐下,依然丟個側臉給我。

  我抬手按住自己的半張臉,說:「我剛才想說,你卻不給我機會。這些話應該男人來說。」

  她輕輕「哦」了一聲,臉似乎更紅了。

  我說:「譚皎,對不起。」

  她一動不動,眼淚掉下來。

  我說:「我們今天就在一起,以後再也不分開。」

  她抬手捂住臉,而後埋首下來,埋進我懷裡。我抱著她,奇怪的是,這個我盼了很久很久的時分,甚至曾經以為自己無福擁有的時分真的到來,一切卻顯得極安靜。她散落在我手掌間的黑髮是安靜的,夜裡的燈光是安靜的,沿著輸液管滴落的鮮紅的一滴滴的血,也是安靜的。

  我摸著她的頭,問:「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你是否都不會離開我?」

  我知道身為男人,不該這麼問。可是我想要,她的一句承諾。她沒有抬頭,淚水卻打濕了我的胸膛,她慢慢地說:「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離開你。你也是嗎?」

  我說:「我當然也是。」

  她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破涕為笑。我也忍不住笑了。我倆就這麼臉挨著臉,淚光閃爍,一直望著彼此笑著。直至壯魚推門而入,發出「臥槽」的驚歎。譚皎慢慢直起身子,離開我的懷抱。我卻依然不舍地握著她的手。

  壯魚倚在門邊,問:「所以你們這是……終於比翼雙飛了?」

  譚皎的眼睛都快笑著一彎明月了,我握著她的手,答:「嗯,我終於有名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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