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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


  ▼第39章 譚皎二十

  ——譚皎視角——

  那天之後的一切記憶,於我而言,混亂匆忙。鄔遇終於再次昏倒在我懷裡,我眼睜睜看著馮嫣燒成一團火人,看著死去的陳如瑛面容恬靜,我也不知為什麼,一直在流淚,那感覺仿佛與鄔遇始終置身在荒野中。直至警察把我們拽離火場。

  等我再次醒來,已是一天一夜之後。我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病床上,外頭陽光很燦爛,壯魚坐在床邊打盹兒。

  「魚……」我開口,才發現嗓音像破碎的紗線。

  她猛地抬起頭,露出深而靜的笑,說:「總算醒了。放心,醫生說你只是皮外傷,只是精神受了強烈刺激,躺一天就能活蹦亂跳。」

  我說:「鄔遇呢?」

  壯魚靜了一下,說:「他的情況沒有那麼美妙。雖然他命大,兩刀沒有刺中要害,但是失血過多、救治太不及時……」

  我的心簡直要跌進穀底。

  「……搶救了幾十個小時,總算脫離了危險。」壯魚不緊不慢把話說完,「不過還昏迷著。」

  我心頭一塊大石卸下,掙扎著起身,壯魚一把攔住我:「喂,別給我演什麼狗血劇,躺好,醫生都還沒看過你呢。」她按下床頭呼喚鈴。

  我說:「有什麼看的?不是說我沒事嗎?我要去看看他。」

  壯魚堅持:「躺下,等醫生看完再說。」說話的空檔,護士已經來了,而後轉身去叫醫生,我只好勉強躺下。

  壯魚打量著我的神色,說:「不是說他不是你男人嗎?現在緊張成這個樣子?」

  我答:「現在是了。」

  壯魚吹了聲口哨:「你倆好了?患難見真情,乾柴燒烈火了?」旁邊的醫生和護士都忍著笑。

  我答:「還沒有。但是我以後想跟他結婚。」

  壯魚:「……」

  我說的是真心話,這就是我醒來後,真真切切所想的念頭。我從未如此強烈地想和一個人在一起,想跟他過一輩子,以後永遠在一起不分開。

  就是和他,鄔遇。

  我抬手擦掉眼淚。壯魚原本一臉震驚好笑,而後神色慢慢變了,她歎了口氣,又搖搖頭:「媽呀……」

  但是,在扶我下床時,壯魚低聲在我耳邊說:「恭喜你,遇到了他。」

  我說:「嗯,你也加油。」

  壯魚的神色忽然有點不自然,嘀咕道:「我加個屁油,老娘年紀還小。」

  我:「……」

  站在重症病房的玻璃窗外,我看著鄔遇的容顏,覺得跟平時有點不一樣。他戴著氧氣面罩,還在輸血。身上也被包成了個粽子。可我卻覺得他的面容看起來比平日更清秀些,並不像個硬漢,而像我的大男孩。

  我很想找支筆在玻璃上寫幾句話,等他一醒來就能看到。但是醫生護士來來往往,只好打消這個念頭。我對護士說:「他一醒,你就要告訴我。謝謝了。」護士答應了,還笑著說:「你男朋友可真帥啊。」我笑笑說:「一般吧。」壯魚在旁邊冷笑。

  我確實感到自己還有些虛弱,在鄔遇病房外站了好一會兒,戀戀不捨磨磨蹭蹭地跟壯魚回了病房。

  「還是不告訴你爸媽?」壯魚問。

  我想了一會兒,搖頭。

  ※

  我……不知道自己在這個時間點還會呆多久,也許對於爸媽而言,只是一段模糊平靜毫無異樣的記憶,可於我而言,卻是清晰的分離。我不想成為他們記憶中的一道影子,我怕自己會大哭不止。既然我不想做這麼脆弱的女人,乾脆等一切都結束,回歸原位,再去尋找爸爸媽媽的懷抱吧。

  而且,我現在跟鄔遇這個不清不楚的關係,也不太好跟他們解釋。

  回到房間,卻發現有一個人已經在等我們了。

  沈時雁一身警服,坐在窗前的陽光裡,看到我們進來,目光有些說不清的動容。而後打招呼:「譚皎,周小姐。」

  我早料到他會來,而且聽壯魚剛才說,那晚接到「熱心市民」的報警電話後,是他力排眾議,認為不是惡作劇,堅持發兵到現場。才讓我和鄔遇、陳教授、唐瀾瀾等人第一時間得到救治和幫助。

  也聽說他老早就跟當地派出所打過招呼,密切留意陳家。但因為派出所駐所離陳家很遠,又瀕臨過年,等那些警察趕到時,已經來不及了。

  我躺回床上,說:「沈木頭,謝謝你了啊。」

  壯魚忽然淡道:「這外號不錯。」

  沈時雁臉上閃過窘色,說:「譚皎,不要亂叫。還有你,周小姐。」

  沈時雁又說:「譚皎,你現在身體還可以嗎?我諮詢過醫生,想請你接受筆錄。」

  我說:「沒問題。」

  沈時雁看一眼壯魚:「能不能請你先回避?」

  我和壯魚幾乎同時開口。

  「我想讓她在這裡陪我。」

  「不行。萬一你們嚴刑逼供怎麼辦?」

  這就有點尷尬了,沈時雁扶了一下帽檐,話卻是對壯魚說的:「周曉漁,我們警方從來秉公執法,怎麼可能嚴刑逼供。」

  壯魚眼裡閃過某種光澤,沒說話。我心中卻有些感慨,因為隱約記得言遠案時,沈時雁給壯魚打電話時說過的話:「……周小姐,我們怎麼可能嚴刑逼供,我們警方秉公執法……」那時他的眼角,是否有一點笑意。

  可這兩人,卻已重新相遇,而一點也不自知。

  沈時雁開始詢問我,我把那晚的情況詳盡跟他說了一遍,只略去了發現那個紙箱和陳如瑛的異常。聽我講完後,他倆的表情也變得格外沉默。後來沈時雁起身說:「我去看看那位男士的情況。」頓了頓問:「那位男士是你的……」

  我答:「男朋友。」

  沈時雁點了一下頭,走了。

  他走後,我和壯魚反而陷入沉默。壯魚用手撥了一會兒身旁的窗簾,忽然看向我,神色淡淡剛要開口,我已先開口:「你是不是要問我,跟沈時雁徹底不可能了?我的答案是,絕對沒有半點可能。我現在身心都屬於修理工了。」

  壯魚的表情變得有點複雜。

  我從床上坐起,抬手摸摸她的頭說:「魚啊,因為你半年後,也問過我相同的話。所以,放心大膽地去吧。你知不知道,我那時候看到他接你的電話,儘管那時你們才認識兩天,可是他臉上的笑容,很不一樣。就和現在,他看你的眼神一樣。跟看別人不一樣。而且你也不小了,34D小個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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