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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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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譚皎十九 ——譚皎視角—— 我慢慢推開櫃門,它發出吱呀聲響,可是我顧不上了。 我從鄔遇堆好的雜物上爬下來,一邊爬,一邊淚水往下掉。我趴在閣樓地板上,那一刹那幾乎沒了力氣。 我說我要出去,他說那你不如讓我去死。 然後他現在就去死了。 我知道自己這輩子都無法忘記這個男人了,堅韌而脆弱的身影,挺拔而安靜的身影。我爬回那面牆後,當我循著孔洞再次往外望,恰好看到那兩個人在踩他。現在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是個英雄,跟我一直期待的強大英勇的男人,完全不是一個樣子,很窩囊,爛布似的趴在地上,頭髮遮住眼睛,滿身的血。有人一腳踩在傷口位置,他吐出口鮮血,一聲不吭。 我把臉靠在髒而破的牆皮上,眼淚流到嘴裡,好鹹啊。我這樣的人,這半輩子哪裡經歷過什麼生離死別。現在才知道在這樣的時分,生離死別都是安靜的,沒有什麼轟轟烈烈,沒有衝冠一怒為紅顏,也沒有什麼奇跡。可我知道,我能感受到的,他也能感受。那份感覺,只屬於我和他。這世上,此刻,此地,沒有別人。 蘇皖發了火,看樣子竟想殺他滅口,如果刀真的架到他脖子上,我就要出去阻止了。我不管自己身上會遭受什麼,我必須跟他在一起。 可是陳如瑛卻站了出來。那個脆弱心機的大小姐,緊緊抱住了他。此時此刻陪在他身旁的人,是她,像一對真正的患難情侶。我呆呆地看著,心中一片痛楚的麻木。蘇皖似乎對馮嫣的女兒還是有所顧忌,並沒有再動手。後來陳如瑛又說了什麼藏寶地,我也不是很在意。 她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語,淚水掛了滿臉。鄔遇抬起頭,抓住了她的手臂,看著她。而後她又低頭下去,和他的頭緊緊靠在一起。 這世上不止我一個女人,想和他患難與共。可我現在,卻到不了他的身旁。因為他說,那還不如讓他去死。 我的眼淚一直往下掉。我這輩子沒這麼難過過。太多情緒交織在一起,可最後清晰出現在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 鄔遇是我的。他是我的。 我要用盡一切力量,將他平安救出去。 這念頭在心中紮根,悲傷似乎也變得不那麼悲傷,反而生出寒冷刺骨的勇氣。我擦乾眼淚,看著陳如瑛已經帶著兩名匪徒進了她的房間。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還是有風,門「哐當」一聲突然在他們身後關上——就像是被什麼巨大力量扯過去的。而陳寶珠帶著蘇皖和鄭志偉,進了自己臥室,沒有關門。 鄔遇還躺在地上,身下一灘血,虛弱無力得不像樣子。過了一會兒,他抬頭看向我。 滿頭滿臉的血,俊逸安靜的臉。眼睛裡露出一點溫柔笑意。 我又哭了出來。太難受了,真的太難受了。當你看到那個人受苦,原來會是刻骨剜心般的痛。他早明白這一點是嗎?所以才說,那不如讓我去死。 我和他,就這樣隔著很遠的距離,互相凝望著。直至一個詭異的聲音,打斷我所有的注意力。 ※ 那是一聲非常短促壓抑的人的喘息聲,嘶啞得很,就像有人突然被割斷了喉嚨發出的最後一聲慘叫。 我轉而把臉貼得離牆更近,拼命望向聲音傳來的二樓。 幾乎就在幾秒鐘後,蘇皖鐵青著一張臉,踉蹌著從陳寶珠跑出來。從我的角度,看不到房間裡發生了什麼,但是我沒有再看到鄭志偉了。 這個夜晚後來,再也沒有看到鄭志偉的活人。 蘇皖往後退了好幾步,而後背對著我的方向,朝門口嘶吼道:「瘋子!瘋子!殺人狂!是你提前佈置了陷阱!人全是你殺的!有病!你他嗎有病!引我們來搞你家,然後……弄死我們!」 我的心中就像有一條裂縫在急速擴大,刹那間將這一夜所有點點滴滴串聯,它們連成了一片巨大的湖,而我明白了所有。 作為「書呆子」,向鄭志偉透露家中藏寶情況的是她; 從小活得壓抑不受重視,甚至像馮嫣那樣長期被母親控制「塑造」的人,也是她; 被迫改變志向上班的是她,和人生唯一一次愛得狂熱的人殘忍分開的人,也是她; 虐殺小動物的,明明是她; 在家人受盡折磨時,開始聲稱「媽媽告訴了我每一個藏寶地點」的,也是她;事實上,並沒有第二個人聽到老太太的話。如果提前準備好「寶物」,一時間也沒人能辨認真假。 引導每個歹徒步入陷阱的,也是她。 …… 很久以後,當我回想這個夜晚,還是會覺得,蘇皖死前一定非常後悔,選擇來搶劫陳家。他們全都以為,是他們挑選了受害者。其實從頭到尾,被挑選的是他們。他們被那個孤獨、內向、聰明、扭曲的女孩挑選,在她的家庭英雄夢想裡,扮演「壞人」的角色,然後一個個被她獵殺。 …… 陳寶珠的身影出現在房間門口。儘管滿身的傷,可她的表情、神采,卻完全像換了個人。那個終於瘋狂、終於展露出真實自我的人。 她手裡拿著把弓箭,一看就是很結實、很有殺傷力那種。弓上搭著一支箭,箭頭是鋒利尖銳的金屬。背上還背著個箭囊。剛剛鄭志偉是不是一不留心,就被這樣的箭射穿喉嚨? 陳寶珠在笑。可眼睛裡全是興奮,孩子般的瘋狂與興奮。我猜她一定練過箭,為這個夜晚籌謀許久。 她根本沒聽到蘇皖的指控,只是大喊道:「你們這群強盜!殘害我的家人!我要報仇!我要救他們出去!」 蘇皖面目猙獰地連忙往後退,情緒明顯受了很大刺激。這時他恰好退到陳如瑛的房門口,「砰砰砰」地捶,想要叫出幫手。 陳寶珠根本不管,已經在彎弓。 然而出乎蘇皖意料,大概也出乎所有人意料,陳如瑛的房門關得緊緊的,已沒有半點聲響,也沒有人出來。 蘇皖一臉不可思議,已顧不了許多,只好轉身往樓下狂奔。我也緊盯著那扇緊閉沉寂的房門。10個陳如瑛,只怕都不是那兩個強壯歹徒的對手。可現在,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驟然想起鄔遇曾經說過的話,讓我留心同樣從船上下來的陳如瑛和馮嫣。她們或者她們中的一個,也許變異了。我看向馮嫣,她還坐在沙發上,雙手緊抓著扶手,看起來非常緊張、擔心。她看起來至少是正常的。 那陳如瑛呢?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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