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墨 > 烏雲遇皎月 | 上頁 下頁 |
| 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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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知我靠近,卻不抬頭。他騰出一隻手,抽了兩口煙,居然笑了,說:「我們不會死在這裡。我一定能帶你出去。」而後那只染滿血腥味和煙味兒的大手,就按在我臉上。我沒動,輕輕呼吸著,感受他的安撫。過了一會兒,他的手放下了。 我的心忽然變得安定下來,所有的驚惶、迷失和焦灼,都不見了。唯有他真實的模樣,就在眼前。 樓下的老太太,還在抽搐,含糊:「我……我……沒……走、走……」那蘇皖手裡玩著扳指,蹲在她面前,且將手靠近她眼睛,說:「你的寶貝在這兒呢?」 老太太明明中了風,整個人卻有片刻的停滯,恍恍惚惚看著那扳指,沒說話。蘇皖笑了。旁邊的陳寶珠卻哭了,說:「媽,把東西都給他們吧?生帶不來死帶不去,只要咱們還能活下去!媽,我想你沒事,想全家人都沒事……」她哭得已不成樣子,但眉目間透著堅定。我心下惻然,只覺得陳寶珠平實看著木訥,原來還是個性情中人。 老太太沒動靜了,從我的角度,只看到陳寶珠抱著她,而蘇皖站了起來。陳寶珠忽然把耳朵湊到老太太嘴邊,蘇皖眼睛一亮。過了一會兒,陳寶珠露出驚訝表情,蘇皖已冷聲開口:「她說了什麼?」 陳寶珠說:「她說……還有串沉香手鏈,在後院地下室的水槽裡。我媽……已經交出祖傳的最值錢的兩樣東西了,你能不能放了我們?」 我能明顯感覺到眾匪徒的情緒都頗為振奮,蘇皖笑了一下說:「你們如果早這麼老實,現在不是早就皆大歡喜。」一揮手,兩個匪徒出了門。 那地下室我們之前去過,平時房門緊閉,冷、陰暗、堆滿雜物,我估計之前匪徒們都沒有仔細查找。 氣氛又陷入了等待。 可我沒想到,這個晚上,又發生了另一個變故。 大約10來分鐘後,屋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蘇皖派去拿沉香手串的匪徒之一,滿懷是血、滿臉驚詫跑了進來。 蘇皖「霍」地站起:「發生了什麼事?」 那人話都說不利索了,手指著陳寶珠說:「地下室有、有、有陷阱!一把匕首從牆裡射出來,幹掉了大旺!」 他的話太離奇,眾人都是一靜,陳寶珠也是一臉懵。蘇皖反應最快,一個箭步就沖出屋子,幾個匪徒跟出去,只留下兩人,惡狠狠地看守眾人。 我和鄔遇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 沒多久,蘇皖回來了,寒著臉,那個大旺沒有來,可見是沒救了。蘇皖一把將陳寶珠從地上揪起來,吼道:「怎麼回事?你他媽設陷阱?你居然設了陷阱?我兄弟死了!」其他匪徒也目露凶光。但蘇皖的語氣非常不可思議。 陳寶珠臉色慘白,說:「你……在說什麼,我根本聽不懂。地下室平時就是擺雜物的,怎麼可能有陷阱?我怎麼會設陷阱?我……我……」整個人慌亂極了。 ※ 鄭志偉忽然開口:「這個她應該沒騙你,地下室我昨天還和她去過,沒有什麼異常。」 蘇皖問:「你們倆去地下室幹什麼?」 鄭志偉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跟這事無關,而後訕笑道:「我們在地下室裡……找點刺激。她當時真的沒幹別的。」 我心中突然微微一震。 蘇皖的臉色陰晴不定,忽然說:「把嬌小姐給我帶出來。」 馮嫣臉色一變,蘇皖卻沒看她。陳如瑛一直被關在房間裡,算是眾人中除馮嫣外待遇最好的了。此時卻被人從房間裡推搡出來,我覺得她的狀態看起來也很糟糕,頭髮亂糟糟的,之前被抓出來時穿的單薄睡衣也不知道換。臉色蒼白,還有些恍惚。不知道之前樓上發生的事,她又窺知了多少。平時我覺得這女孩挺有小心眼的,可現在的她看起來脆弱、蒼白、敏感。像只小貓,被匪徒一觸碰,整個人就縮起來。 她被帶到蘇皖面前。 馮嫣此刻才有了情緒,坐得筆直,身子前傾,表情緊張關切。但是陳如瑛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並沒有看母親。 她知道了。知道了母親的背叛。 蘇皖在她面前蹲下,問:「大小姐,你來說,地下室裡有沒有什麼機關?能害人的東西?」 我明白他為什麼要找陳如瑛來。這一屋子人,陳如瑛絕對是最單純脆弱的,之前也不在場。蘇皖從她口裡,更容易套到真相。 陳如瑛整個人都快抖成了篩子,精神狀態看起來都不太正常了,她說:「沒……沒有……我不知道……地下室傭人每隔幾天都去打理……我不去……」 所有人都看著他們。唐瀾瀾、陳教授在別的匪徒拳打逼問下,也是拼命搖頭說沒有,不知道。 蘇皖沉默蹲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問去地下室的另一名匪徒:「手串發現沒有?」 那匪徒咽了口口水,說:「根本沒來得及找。」 蘇皖說:「是嗎?」朝旁邊兩人遞了個眼色,突然將這人抓住。這人臉色大變說:「蘇皖你幹什麼?」蘇皖說:「沒幹什麼,把事情弄清楚。匕首是不會平白無故從牆裡射出來,插死人的。更何況我們在牆壁上沒找到任何機關。我們轉眼就死了兩個人,可這屋子裡除了陳家人就只有我們,我得把事情弄清楚。是不是有內鬼!」 另外兩名匪徒開始搜那人的身,那人拼命掙扎,嘴裡也罵得厲害,說蘇皖不信任自己,不夠兄弟,可他還沒罵完,一串木手串已經從他內衣口袋裡掉了出來。 蘇皖的眼眸陡然瞪大,從地上拾起那手串,看著那人。那人也是一愣,嘴唇動了幾下。蘇皖冷冷道:「你殺兄弟,搶手串?!」其他人的臉色也瞬間動容。那人這才懼了,慌道:「不是……阿皖,我……我是一時鬼迷心竅,撿起了手串,但人真不是我殺的,是他們……」 但蘇皖等人哪裡肯聽他解釋,畢竟眼見為實,我也有這樣的猜想:這名匪徒只怕是為了獨吞沉香手串殺死了同夥。也許並不存在他說的離奇陷阱。 可我心中,卻依然隱隱有不安的感覺。 陳家人固然受盡屈辱折磨,生不如死,幾乎每個人都暴露出猙獰面目。但匪徒這邊,也相繼死掉了兩個人。真的只是意外和內訌嗎? 這個夜晚……是從哪個時間點,哪個事件開始,屋子裡的情勢,突然開始朝新的方向,加速發展? 是否,有某個人陰冷而不為人知的意志,在其中操控?就在我眼前的這些人當中。 那人還在嚷著,蘇皖命人堵住他的嘴。也許這個夜晚,不僅是陳家人被折磨得不像人,他們也已亢奮冷血得非人。當蘇皖將一把匕首無聲插入那人心窩時,我低頭不看,鄔遇像是懂得我的心思,手伸過來,將我的頭按進他懷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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