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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九


  而在林莫臣看來,這不過是經濟全球化發展的必然結果。

  他不會去想什麼:我是中國人,保護民族品牌,愛國重於一切。他只會想:中國企業想要參與國際化競爭,就必須經歷這個殘酷的考驗。守得住,那是你自己有本事;守不住,又怎麼怨得了別人?

  歐美國家在商場上的殘酷和野心,跟數百年前他們對中國發動的侵略戰爭,並無不同。即使今天他不代表DG來收購中國的箱包企業,明天,也會有別的跨國巨鱷,來搶奪這一塊蛋糕。

  林淺所在的愛達,或早或晚都會面臨這一場浩劫,跟他是否參與,根本沒有關係。他改變不了她和愛達的命運。

  而在接收到客戶公司委託的第一分鐘起,他就不可能將這件事直接透露給她——這是他的職業操守。

  不過,在電話裡「冷漠」地與她劃清界限,卻是合情合理的。

  ***

  上午十點。

  司美琪、MK投資公司、DG集團三方代表,圍坐在圓桌旁。

  經過了十數天漫長而艱難的談判拉鋸,三方終於達成了共識:DG集團收購司美琪51%的股份,實現控股,同時注入數額相當大的一筆資金,雙方在箱包市場共同發力,力爭將司美琪打造成亞太區領先的一流企業。

  此刻,在陳錚看來,這一次的「賣身」,雖是無奈之舉,卻也可能是新的開始。因為按照協議條款,DG公司會派遣幾個人進入董事會和經營層,但公司總經理還是他,控制權還是在他手裡。除了能獲得大筆救命資金,還能引進國外先進的技術、專利。儘管對方還提出了很多苛刻條件,但這次合作,本質上還是如媒體鼓吹的那樣,是雙贏的。

  而在林莫臣看來,司美琪的命運幾乎已經沒有懸念。因為DG收購司美琪的本意,根本就不是為了扶持,而是為了借這個殼,大舉進入中國市場。過不了多久,他就會按照客戶委託,使用一些股權拆分、打擦邊球的手段,實現對司美琪更深入的控制;而陳錚的管理權也會被剝奪,司美琪這個品牌,很快就會被雪藏,逐步淡出市場……

  這麼輕易就吃掉了第一個,林莫臣都覺得有點索然無味了。

  ***

  林莫臣的團隊在市中心最豪華的酒店,長租了幾個房間。但他這晚卻沒有回酒店,而是去了市區另一套公寓。

  這是他幾年前回霖市時,買下的一套房子。不為別的,就為偶爾回國時,有個私人住處。

  此外,也是給林淺準備的——無論任何時候任何情況,都讓這丫頭,至少有這個地方可以住。

  他的公寓在高樓頂層,一推開門,就見滿室燈火明亮。玄關放著雙女士高跟鞋。

  他也不急,邁開長腿,慢悠悠地走進去。先四處打量了一番:地板和家具都擦乾淨了,一塵不染。看來那丫頭找人來清潔過了。但看到養在陽臺上的兩盆蘭花,他皺了眉——花全死了,死得很徹底,枯黑得像兩把細細的骨頭。

  顯然平時林淺根本沒替他照料這裡,只不過這次他來了,才臨時抱佛腳打掃一下。

  客廳沒有人,臥室的燈開著,可以看到林淺的身影在裡頭晃來晃去,明明聽到他來了,卻沒出來。

  林莫臣感覺出不對勁了,立刻快步走過去——

  她竟然在翻箱倒櫃。

  抽屜、櫃子,全被打開。多日不見的妹妹顯然是剛下班就趕過來,西裝脫了,穿著件白襯衣和職業短裙,袖子挽得老高,正埋頭在櫃子裡翻。

  聽到他走到門口了,只轉頭飛快地看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賭氣。

  然後轉頭不看他,繼續翻。

  林莫臣的臉色立刻沉下來:「你就是這麼迎接我的——不經允許,私自翻我的東西?」而且還是當面?

  這種事從來沒發生過。即使她之前頻頻飛去美國探望他,也從不進他的書房,從不動他的私人物品。

  林淺卻「哼」了一聲,答:「對於帝國主義的侵略,我們中國人是不需要講什麼禮義廉恥的!」

  林莫臣明白了——她是在找這次收購的資料。

  他靜默片刻,走過去,直接將她的胳膊一拉,強行拖到客廳,推到沙發上。

  「胡鬧。」他蹙眉。

  其實一開始知道,哥哥居然代表外資來收購愛達,林淺的感情是有點接受不了。

  難道他真的六親不認,不管她的死活?要知道如果真的是他親自操刀收購,厲致誠能否應付得了,都是未知數。如果他們真的打起來,她跟厲致誠怎麼辦?感情勢必被影響,然後因他這「黑心哥哥」苦情的分開嗎?

  ……怎麼可能?!

  她甚至想過,難道林莫臣接這個案子,是為了踐行諾言,讓厲致誠經歷抽筋剝骨之痛?但想想都覺得荒謬,林莫臣絕不是這種公私不分的人。而且他即使強勢,也不可能違背她的意願,強行「教訓」厲致誠。

  她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而且在她心裡,有一條信念,始終是高於一切的——哥哥儘管對旁人心狠手辣,但絕不會棄她的幸福不顧,只為利益對愛達下手。

  所以她今天來,就是要把他的用意和立場弄清楚。同時麼,也是做她剛才做的事——翻看資料探聽風聲。

  「哥,你為什麼要這樣?」她直接開口,目光灼灼。

  林莫臣儘管很不喜歡她這樣咄咄逼人,但也不希望兄妹間有誤會。他在她對面坐下,先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晾了她一會兒。

  只晾得她兩眼都快冒火了,他才不急不緩地開口:「公司的合夥人不止我一個,難道要因為我妹妹在其中一家公司,他們就放棄一項金額達數億美元的收購業務?林淺,成熟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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