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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


  林淺自覺坦坦蕩蕩。可不知怎的,看著他幽沉的黑眸,狀似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她心中竟生出一絲像是在老虎頭上拔毛、顫巍巍但又略帶點興奮的感覺。

  「那我走了,週一見。」她解開安全帶,伸手就要推車門。

  胳膊倏地一緊,被人拉住了。她一晃神,他已經俯身過來,低頭就吻住了她。

  這是跟上次,完全不同的一個吻。

  更有力,更強勢,也更深入。

  林淺的心撲通通地跳著。因為唇舌被人太過熱烈地侵佔著,以至於眼前也有微微的暈眩。厲致誠沒像上次那樣,只是用身體和手臂將她堵在椅子裡。而是伸手攬住了她的腰,令她的身體不由得前傾,貼到他的胸膛裡。而他另一隻手,穩穩扣住了她的後腦,令她只在他的掌中,只在他的唇下,動彈不得。

  男人的臉因為親吻的動作,輕輕摩擦著她的臉頰。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挺拔的鼻樑,頂在她的臉上。呼吸的熱氣,低低噴在她的臉上、眼瞼上。而他嘴裡,還有清淡的烏龍茶的味道。那舌頭果斷地、強勢地追逐著她的,幾乎令她半點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只得與他徹底地糾纏著。

  而林淺被他這麼吻了一會兒,雙手也慢慢抬起來,抵在他的胸口,輕輕抓住他的衣服……

  這一吻,竟吻了很久很久。

  三分鐘?五分鐘?甚至十分鐘?

  直至林淺感覺嘴唇都有點疼了,他才緩緩將臉移開。那深邃漂亮的眼睛,還盯著她。裡頭仿佛依舊有黑色的未褪的暗潮在湧動。

  林淺的臉陣陣發燙,手還放在他胸膛上,沒說話。他也依舊摟著她的腰沒放。

  「你跟我哥不是有秘密協議……」她低聲說,「短期內不對我造次嗎?這不算啊?」

  這話與其說是質疑,不如說撒嬌的意味更重些。

  厲致誠盯著她光潔如玉,卻又染上層層緋紅的臉,輕聲答:「今天是特例。」

  「為什麼?」

  他緩緩地答:「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淺微怔,唇角一彎就想笑。誰知鎖在腰間的那只手又是一緊,他一低頭,又吻了下來。

  這一次,林淺不似之前那樣措手不及。她悄悄地合上眼睛,而在他的唇輕輕覆蓋上來時,她的身體竟有一絲絲的顫抖。

  而這一次,他的吻是溫涼而平緩的,像回味,又像是安撫。淺淺地在她嘴裡嘗過之後,這才偏頭移開,手也鬆開她的纖腰。

  「回去吧。」他說,「否則我無法保證,今天會不會把你留在我車上。」

  這話他講得平靜而溫和,林淺卻聽得心頭一跳。隱隱也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趕緊推門、下車。再一回味他的話,又是臉上一熱。

  「留在車上」……這說法也太壞太狂野了吧?

  這時厲致誠也下了車,午後的陽光照在車身上,也照在彼此的臉上。他雙手插褲兜裡,站在車門旁,目送她上樓。不知是不是林淺的錯覺,他那萬年沉靜如水的臉頰,似也染上一絲淡淡的紅。只是本人氣場太足,就像英俊而沉默的雕塑矗立在那裡。那一抹紅,卻終於令他添了幾分生動色彩。

  終於像個二十五六歲、遭遇愛情的年輕男人。而不是七老八十的老腹黑。

  但這「年輕青澀」的錯覺,只是一瞬間。

  因為林淺走了兩步,又回頭問他:「你跟我哥的協議,到底是什麼?告訴我吧。」

  而他看她一眼,淡淡地、高深莫測地答:「時機未到。」

  林淺:「……好吧。」

  ***

  林淺回到家裡,什麼也沒幹,直接就倒在床上。

  想起剛才那個熱烈的、甚至令她血脈噴張的吻,她的心跳仿佛還在為之悸動,顫顫不穩。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摘下頭頂的帽子,仔細端詳了一下,又摸了摸,然後再次扣回腦袋上。

  窗外沒有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他走了沒有?

  林淺跳下床,走到陽臺。這一看,怔住了。

  厲致誠的車真的還在原地,人也在原地。只見他靠在車門上,而前方不遠處,是小區裡的一片小池塘,裡頭一尾尾金魚鮮活遊曳。而一幫半大的孩子,正簇擁在魚池旁,嬉笑奔跑。

  噯,他喜歡孩子?

  林淺單手托著下巴,靠在陽臺上,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心念一動,轉身回房,取了張光滑柔韌的白紙出來,開始快速折疊。

  ***

  事實上,厲致誠對小孩子,並沒有特殊的偏愛。他站在這裡不動,只是在想事情。

  胸口被女人的手輕輕按過的地方,仿佛還有餘溫。而唇舌裡,仿佛還有她嘴裡甜軟柔滑的氣息。

  這是一種陌生而甜美的感覺,一點點漫入男人的心。待他察覺時,臉上竟不知不覺帶上了笑意。

  而他腦海裡想到的,是剛剛在商廈時,隔著遙遙眾人,林淺一抬頭,看到他時的表情。

  溫柔憐惜。

  那大而亮的眼睛裡,只有最溫柔最執拗的憐惜。

  當時的情狀利弊他一看便知——自己最好不要露面。而她靈透冰雪,自然也想得明白。

  然後,他瞬間有了決斷,邁步走向她。卻聽她清清脆脆的聲音傳來:「好的寧總,我不打擾您了……」然後朝眾人點頭哈腰,忙不迭地把他們送走。搶在他之前,化解了局面。

  在軍隊時,所有人談及「西南之狼」厲致誠,都是暗暗咂舌不願與之為敵;而司美琪一役,愛達上下,人人看他的目光充滿敬畏。

  這個女人,也曾在洞悉他的本性後,明顯方寸大亂,然後對他避之不及。

  現在,卻像是故態萌發,又回到當初,還當他是不明世故的愣頭青時,看他的目光充滿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憐惜。

  他已在圖謀整個行業,不日趕盡殺絕。她卻還擔心他,受一點點委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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