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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林淺的心頭突地一跳——這下是真在他懷裡了。

  四目凝視。他的俊臉就在離她很近的位置,那只手依舊牢牢按在她肩上,令她坐在原地不動。而那漆黑而疏淡的眼眸裡,映著她小小的心慌意亂的倒影。

  誰都沒說話,屋內的空氣仿佛跟他指尖的溫度一般,灼燙得她的臉難受。而他就這麼盯著她,高大修長的身軀將她環在沙發和他之間。

  林淺的心突突突跳得厲害。一個聲音在腦海裡嚷道:他怎麼這樣?!有他這麼追人的嗎?沉默又強勢,難道就吃定了她不會逃離?

  另一個聲音卻冷冷淡淡地嘲笑著:林淺,你確定他這是喜歡你?他這麼深藏不露一個人,你現在都摸不清他的斤兩。將來就不怕吃不了兜著走?

  ……

  林淺穩了穩心神,望著近在咫尺地的他,開口了:「厲總,我覺得這次,愛達真是柳暗花又一村。」

  他看著她,眸色似乎越發深沉。

  林淺的心胡亂跳得厲害,有那麼點憋屈,又有那麼點莫名其妙的慌亂,還有破釜沉舟的勇氣。她接著說道:「我們雖然失掉了明盛,但一轉頭,司美琪的中檔箱包市場,卻是豁然開朗毫無阻隔。看來天道酬勤,上天還是幫著愛達的。」

  這番話她說得平平靜靜,講完後,就直視著厲致誠。

  厲致誠也看著她,漆黑漂亮的眼裡,沒有半點起伏。

  兩人就這麼安靜對視了一會兒。

  林淺忽然覺得自己有點荒唐。他是多聰明的人,這麼幾句話,肯定聽懂了。昨天即使猜出了真相,她也沒想過要跟他挑明。可今天不知怎的,肩膀被他這麼一按,她就覺得非挑明不可。

  然而她儘管糾結,儘管懊悔,儘管衝動,卻萬萬沒想到,厲致誠眉目不動地按著她,第一句回答卻是——

  「生氣了?」他輕聲問。

  林淺不吭聲。

  他深深看她一眼。倏地鬆開了她的肩膀,身體也往後一退,暫時拉開了與她的距離。

  林淺一時間如釋重負,可被他按過的肩頭,卻似乎有一種說不出的觸感殘留著。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靜靜看著他。

  他的神色淡淡的,抬手翻開了桌面左上角的一本書。林淺看清封面,心頭一震——正是那本《孫子兵法》。

  只見他長指輕拈,從裡面抽出了一張白紙,轉頭看她一眼,直接放到了她面前。林淺眼睛一瞟,不正是當初那張寫著兵法計謀的紙?剛勁有力的筆跡如昔:請君入甕、借刀殺人……

  「我從未主動向你隱瞞。」他緩緩地說,「情勢所逼。」

  林淺還是沒做聲。

  他這是幹什麼……

  這算是在向她主動解釋?

  一個城府詭譎的人,這麼乾脆地坦誠自我?

  哼……

  見她不說話,厲致誠沉默片刻,目不斜視、動作平穩利落地再次翻開《孫子兵法》,從裡面又拿出一張疊好的紙條,轉頭再次看著她。

  「這樣的東西,我會寫三張。這是第二張。」他將紙條夾在長指間,眸光湛湛地望著她,「看嗎?」

  ▼第24章 我所欲也

  一個月前。

  那還是初冬,林淺剛到愛達集團報道,而厲致誠也剛剛轉業歸來。

  坐落於霖市西郊的綠苑療養院,仿佛早早被冬的氣息填滿,河畔樹葉凋零,碧綠的水面也透著寒氣。

  愛達董事長徐庸就住在河畔的一座獨棟小樓裡。趁著有陽光,護工和助理把坐著輪椅的他,推到屋前的草坪上,曬著暖暖的太陽,喝一杯熱騰騰的清茶。

  很快,老人期盼已久的客人,終於到了。

  年輕的男人終於褪去了軍裝,然而穿著休閒裝的身影,依舊比尋常人還要挺拔英武,在綠茸茸的小山坡上,投下筆直的剪影。

  「爸。」他在徐庸的輪椅前站定。明明已經長成成熟穩重的男人,卻依舊如少年時期般惜字如金,目光也依舊深沉平靜。而在商場縱橫數年的精明父親,也一如既往看不清這個兒子的心。

  徐庸卻有些感傷,拍拍自己身旁的長椅:「坐吧。」

  簡短的聊了幾句。徐庸問清他的確已退伍,也已說服在軍中位高權重的外公,同意他棄伍從商,不由得心中暗暗欣喜不已。

  而厲致誠更多的是詢問助理和護工,父親的身體狀況。得到肯定答覆後,只淡淡點頭,亦未見太多情緒反應。

  徐庸到底老了。老了,心境也就簡單了,所有的興趣和希望都寄託在兒子身上。於是笑著問:「為什麼這次肯回來接手愛達?」

  厲致誠親手推著輪椅,將他推到無人的一棵大樹下,這才答道:「大哥生前,曾跟我有過約定。」

  聽他提到三年前車禍逝世的長子,徐庸不由得心頭一痛。他知道因為父母離婚,兩兄弟自小分開,但感情一直很好。如果說能有什麼人走進這個沉默寡言的二兒子的心,大概就是他的長兄了。

  「什麼……約定?」徐庸的聲音有點啞。

  厲致誠站在他身後,鴨舌帽遮住了他的眼和表情,淡淡的嗓音,卻是字字千鈞:

  「如果他有事,我來保愛達。」

  所以他歸來。

  君子一諾。雖然生死相隔、困難重重,待他披荊斬棘、縱橫捭闔,開出一條血路去赴約就是了。

  父子倆都沉默了一會兒,厲致誠再次開口:「我有三個條件。」

  ***

  厲致誠走後,徐庸還久久地坐在樹下,沉思。

  身後的助理試探地問:「董事長,您在擔心?」

  徐庸卻笑了:「不,只是有點感慨。」

  想著他三個苛刻的條件,就讓人忍不住感慨啊。

  雖然他是他的兒子,還是個忠誠孝順又重諾的兒子。但果然被軍人外公培養得很好,本質裡,已經是一匹兇悍強勢的狼了啊。

  他也許真的能救活愛達。

  然而就像狼的天性,儘管為踐諾而來,他也會徹底佔有和控制愛達,納入他的權力範圍。連他這個父親,今後都不允許染指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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