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墨 > 明月曾照江東寒 | 上頁 下頁
一二七


  我心一跳,如果出去了,我要不要制服他?嗯,一定要制服他,可以用他做人質……

  鑰匙似乎插進了鎖孔,他的手卻忽然停住,並不轉動。他抬頭望了我一眼,眼睛裡寫著明明白白的遲疑。

  「清鴻……」他輕輕喚我,「我如今放了你,是不是便永遠見不到你了?」

  「你……」我眼睜睜看著他將那鑰匙又抽了出來。

  「慕容鎧,不要讓我覺得,你們慕容氏全都是卑鄙無恥之輩!不要讓我恨你一輩子!」我厲聲道。

  他的身子似乎一抖,抬眸望著我,苦笑著道:「戰清鴻,有幾個男人,能親手放自己喜歡的女人離開?」

  我心裡一顫,忽然覺得,此刻的慕容鎧,早已不是當年嬉笑著說我中意林放的調皮少年,不是初入土堇城時負氣不理我的清雋男子。他姓慕容,他跟慕容皝流著一樣的血。

  「你放我走吧。」我忽然沒了狠勁兒,只覺得心中悲苦,「你知道,我不會嫁給你的。我要回江東。」

  他手中鑰匙舉在半空,既不進,也不退。

  周遭忽然有一股熟悉的冷寒氣息逼近,我精神一振,而慕容鎧還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望著我。

  一道寒光急速劃過,慕容鎧雙目驟然瞪大,他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撲通」一聲,仰面倒下。

  黑衣的霍揚還刀回鞘,長臂一伸,便將鑰匙送進鐵鎖。但聽見「吱呀」一聲,整間屋子似乎一抖。我猛地一推鐵欄,應聲打開。我走了出來,霍揚揚手,扔給我佩刀。

  「走!」霍揚壓低聲音道。

  「慢!」我走到慕容鎧身體前,「你殺了他?」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他緊盯著我,卻似乎喘不過氣說不出話,右胸的血汩汩的流。

  「不知。」霍揚躍到屋頂,「多虧了這小子,我才找到這裡。他應該死不了。」

  「給我傷藥!」我道。

  霍揚看我一眼,從懷中掏出傷藥扔給我。

  ***

  我倆行得極快,瞬間便拐了幾條街,來到土堇城大街上。此時已是暮色時分,行人減少。霍揚買來幾個包子遞給我,我一陣狼吞虎嚥,才恢復了些元氣。

  「林放他們呢?」我道。

  「在城外一百里處等我們。」

  「出城嗎?」我問他。

  他搖搖頭。

  我笑了:「正合我意。」

  他卻冷道:「你別又下不了手。」

  我笑了笑。下不了手?慕容皝,你沒料到我們能逃脫吧?縱你皇宮層層守衛,可這世上有什麼銅牆鐵壁,又豈能抵擋我和霍揚聯手?

  霍揚道:「走吧。他今日會歇在沈胭脂房中。」我詫異道:「難道沈胭脂捨得?」

  他道:「按計劃,此時慕容皝應當已被下好藥,動彈不得。他手下的那兩名高手,也應當中了毒。」

  「如果沈胭脂不幫我們,幫慕容皝怎麼辦?」我道,那畢竟是她的夫君呀!

  霍揚頭也不抬:「林放說,那就一併殺了。」

  ***

  天黑了,不見半點明月。土砌的一排排房屋,是黑色的,石板鋪就的街道,也是黑色的。萬家燈火中的土堇城,依然冰涼噬骨。

  入夜的王宮,守備依然森嚴,對我倆來說,卻如入無人之地。悄無聲息飛簷走壁,不出一炷香時間,便穿過了大半個宮廷。

  「沈胭脂的寢宮便在背後。」霍揚低聲道

  面前是極為開闊的空地,應是是宮內禁軍操練場。操練場背後是條走廊,走廊盡頭可見一個片房屋,隱隱有燈火——那自是沈胭脂的寢宮。

  然而周圍極靜——她作為慕容皝如今唯一的寵妃,宮殿周圍竟然是黯淡一片,沒有一個人。這自然是有問題的。我緊握帝流,霍揚輕輕冷笑道:「再不出來,我們可就殺到慕容皝跟前了!」

  黑夜中,幾抹黑色掠過。漸漸,越來越多。直到將我們團團包圍住。

  有些熟悉的感覺。那領頭的黑衣人輕聲道:「上次讓你們逃了。今日,便把命留在這裡吧。」

  土堇城外,木惲殺人陣!

  上次,我們差點被困在陣中出不來,還被奪走了萬年人參。今晚……

  我腦海中掠過林放冷漠神色——那是回到土堇城後,他查閱了兩天資料,又將那日木惲殺人陣法仔細畫了許多遍,最後細細與我和霍揚道來。他說:「日後遇不到他們,算他們運氣好;倘若遇到,便依照此法,將他們殺得一個不剩!」

  我回望面前潮水般的黑衣人,手中帝流隱隱低鳴。殺了他們,仿佛是林放在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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