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墨 > 明月曾照江東寒 | 上頁 下頁 |
| 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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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林放 昆寧這座宅子,其實頗為老舊。但娘偏偏愛極了這宅子裡老舊的回廊簷壁,央爹買下。 我從房間踱出,穿過一個小花園,過了一扇廂門,便是爹的書房。期間遇到秋水,這丫頭有些拘謹的跟我打招呼。我扯出一個笑容。現下幾個丫頭,都是小藍買來的。本讓我取名,我沒啥興致,帝流一揮:「小甲、小乙、小丙、小丁。」 小藍大怒,不許!作為一個犯著相思病的懷春少女,她樂顛顛的自行給他們取名「春桃、夏蓉、秋水、冬雪。」 哪有我當年給她取名水平高:「戰小藍」,多麼清雅脫俗! 秋水丫頭小心翼翼退下,忽又折回,我看著她漲紅的臉,她咬了咬牙道:「小姐,你要小心!」 我看向她:「怎麼回事?」 我俯下身,十一二歲的小秋水湊到我耳邊,顫聲道:「剛才奴婢去奉茶,屋內的公子大聲對老爺說……」 我心中一動:「說什麼?」 小秋水聲音帶了哭腔:「他說,他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你。」 我一下子驚呆了,這話是什麼意思?是我做錯了什麼得罪了林放?還是……還是有什麼別的含義? 小秋水眼淚都掉下來了:「我聽藍姐姐說,這個人是個大人物。小姐你哪裡得罪他了?」 我安撫的拍拍她的背:「你下去吧。有我爹在呢!誰敢得罪我?」 目送小秋水快步離去,我心裡百般複雜。印象中,林放雖然心狠手辣,但對自己人從不曾說這樣的狠話。 他不會放過我?他要怎麼不放過我? 還是,有什麼……含義?我的臉一下子熱起來,我能清楚的聽到,胸膛中那顆心「撲通、撲通」折騰著。 抬頭,房門緊閉,屋內人的聲音聽不太清晰。我一把推開房門。 雕花的木門洞開,屋內兩人同時回過頭。他們一個坐著,一個跪著。 我爹坐著,林放跪著。 我大驚,腦子裡還沒清楚怎麼回事,我的身體已經沖過去,一把將他從地上拉起,大聲道:「你幹嘛給我爹下跪?」 我可從未見過,林放給人下跪!我懷疑的轉頭看向爹——爹居然也瞪大眼睛看著我:「胡鬧!為何不敲門就闖進來?」 我正要反駁,卻聽林放道:「清泓不要誤會,我正在聆聽你爹教誨。」 什麼教誨要跪著聽?我大為不信,可看著兩人都面色自若,似乎又像那麼回事。沒等我發問,又聽爹道:「我們說完了。你們兩個許久沒見,好好聊聊。一會兒來前廳一起吃飯。」 目送爹走出廳門,我回頭看向他:「老大,你怎麼來了?你、你、你為何跟我爹說決不放過我?」 他也回頭看著我。 他今日僅用帛巾束髮,身著白袍,外面披了件鑲金線青色錦服,倒襯得他清俊無比。他負手,低頭,靜靜打量著我。薄唇邊似乎噙著絲笑容。 他抬手揉了揉我的頭髮:「你膽子不小,從建康跑掉。」 「我……我已經退出江湖了。」我雙手握緊。 「小小年紀,談什麼退出江湖?」他搖搖頭,「我若不來,你還真打算不向我交代?」 「交代?交代什麼?」 他眸色一沉:「似乎有人向我承諾,終身忠誠於我。可是,以戰家名義起的誓,原來隨隨便便可以反悔嗎?」 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他收回手,目光投向廳外院落。他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目光沉靜。可我怎麼老覺得,此時的他,如此光彩奪目?隱隱的,似有流光從他臉上、眸中、雙手掠過。 那句話怎麼說,明豔不可方物?還是那句話,意氣風發英姿勃發? 可都不足以形容他,此時靜默而耀眼的氣場。 噢,是的,那是靜靜綻開的蓮花,這兩年來,這蓮花曾經蒙塵,也會流血。可如今,依然宛如當年一般,安好無恙,寂靜的流光溢彩。 「可是我……真的不想去建康。」我不得不從他臉上移開視線,小聲問道。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我:「我知道。」頓了頓道,「那我們不去建康,去其他地方好不好?」 我呆了呆。 我記憶中,林放似乎從不會用如此輕柔的商量語氣跟別人說話。就好像在說,今晚吃魚好不好? 好,當然好。可是,我又有些不敢。 不敢就這樣,跟著你就走。 我咬著嘴唇不說話,他微微一笑道:「去吃飯吧。」 *** 前廳,黑木桌椅上擺放淡菊幾株。白牆上有三兩副字畫,皆是狂草癲狂之態。不才其中一副是我的塗鴉《憶沔州》,濃黑一片,極為奪目。 爹娘端坐桌前,小藍、秋水侍立桌旁。林放與我一前一後踏入前廳。 剛一坐下,就聽得娘欣喜的喚道:「阿放,這些吃食你可喜歡?」 阿……放? 爹咳了一聲,我驚訝抬頭。只見娘嬌美如昔的臉上似有紅光。我頓時呆住——林放在建康是便是公認的美男子,在廣州時更是有一大批不同年齡段的擁護者,尤其以我娘這個無所事事的年齡段的無知婦女崇拜者居多。 果然,連娘都被他迷住了!阿放,叫得多親熱! 娘看了我和爹一眼,大約看到我們臉色都不太好看,她猶豫了一下,依然夾起一筷子兔肉到林放碗中,百折不撓接著道:「以後來這裡就當是自己家,千萬不要拘謹。」 我徹底不知道說什麼了。怎麼娘見了林放變得這麼不靠譜和殷勤起來? 爹低頭默不做聲的吃飯。倒是林放微微一笑:「多謝蘇阿姨。」娘立刻像得到表揚一樣,用力點點頭,又慈愛的看向我。 這眼神有點怪,我與爹對視一眼,一起埋頭吃飯。 娘又問了林放一些最近武林的事端,問了之前我們在沔州經歷的風雨。期間爹也不時插嘴,林放都文質彬彬的回答著,氣氛倒算融洽。說道鏟平威武堂餘孽時,爹更是頻頻點頭。只有我垂著頭吃飯——不是我不想說話,實在是在座的一個是我上司,一個是我父母,怎麼這麼怪呢?他們為什麼要坐在一起,我至今都沒想明白! 一雙竹筷突兀的伸到我面前,夾了一塊兔腿肉,輕輕放入我碗中。我抬頭,只見林放面色自若道:「多吃點肉,你比一個月前反而瘦了。」 語氣輕柔,微含憐惜。 我心中一暖,忍不住沖他笑了笑,夾起兔肉,咬了大大一口。又夾起一塊鱖魚,放到林放碗中:「老大,你也多吃點!」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怎麼如此動人? 我忽然間醍醐灌頂! 我終於知道哪裡不對勁了——爹娘此刻看我的眼神,分明是——誤會了我與林放有私情呀!爹一如既往的沉靜威嚴,只是目光中似有暖意;娘的表情則簡單得多——歡喜,由衷的歡喜,看看我,又看看林放。 「你們誤會了,我……」我忙出聲,他們全看向我,包括林放,關切的看著我。 我又頓住。 戰清泓,他們誤會了你跟林放有私情。 那麼,你跟林放之前的種種,算不算私情? 望著林放冰雪般玉致的臉,挺得筆直的腰身。我到了嘴邊的解釋的話說不出來。我擺擺手:「沒事,我逗你們玩。」 爹娘一起瞪我一眼,娘朝林放道:「阿放,這丫頭就是這脾氣,不要管她,吃菜吃菜。」 林放點點頭,卻抽出一隻手,輕輕的安撫的拍了拍我的背。我渾身一顫,迅速抬頭,只見爹娘臉上皆露出動容神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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