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墨 > 明月曾照江東寒 | 上頁 下頁 |
| 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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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夫妻 建康。 荊州無雪,建康的積雪卻已有兩寸餘厚。燈火初上,夜色醇厚。青石街道空曠冰寒,腳下積雪「吱呀」脆響。 因風雪甚大,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然昏黃的光亮從門窗透出,隱隱可聽聞有歡笑聲。各家門聯上都張貼著對聯、懸掛燈籠。 原來已經過年了。我心裡一酸,不知今日是初幾。 建康,一別已近年餘。 街上行人甚少,一眼可望見朱雀大街的盡頭。到了盡頭,再轉一個彎,便是溫府。 我慢慢行著。 行到一個小店門口,我頓住腳步。白麵熱騰騰的香氣撲鼻,我側頭,望向灶臺上的蒸屜。 這一路疾行,不記得行了幾日,似乎胡亂吃了些東西,也不記得,吃了什麼。出來的太急,身上幾個零錢早已用盡。此時才覺得腹中饑餓無比。 「小子,可是餓了?」昏黃燈火中,一個年約四十的大叔將手中煙斗放下,站起身。 我沒有出聲。 「唉!流民真是越來越多了!來,小子,拿著,吃吧。」大叔從蒸屜裡掏出一個饅頭,遞到我面前。 我默默接過,三兩口吃完,只吃得胸中喉中梗塞無比。 「小子,是從北面來的吧?來到建康就好了,總不致於餓死!」大叔歎了口氣。 我低聲道:「多謝!」 他怔了怔:「原來是姑娘。」又仔細打量我一番,道:「細看姑娘應是好人家的女子,怎生弄到如此……」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雙皮靴因連日疾行早已幾處破洞,原本一身天青武士服又黑又破。頭髮想必也是極淩亂的,雙手一片污黑,臉上必定也是…… 想到這裡,我忽然明白過來——我怎麼能,這個樣子,去見溫宥? 腦海裡忽然閃過我倆曾經並排躺於秦淮河面竹筏情景,他一身黑色練功服,頎長挺拔,我著湖綠複紗裙,他雙眸凝黑注視著我,低聲喚我:「丫頭……」 嗓音低沉溫醇仿佛依然響在耳邊,卻讓人心如刀割。 我朝大叔一拱手,轉身,快步離開。 穿過兩條街,便是夏侯府,也是我盟的機要所在。門口緊閉,我走上前,兩個黑衣人無聲無息從屋簷上落下:「何人?」 「是我。」我輕聲道。 一人驚訝出聲:「戰護法!」兩人側身,為我打開房門。 我聽其中一人疾疾道:「快快飛鴿傳書盟主大人。」 我走進府中,徑直到我昔日的房間,輕輕推開門。身後一個護衛尾隨到門口。 房間依然維持著我離開那日擺設,暗黑一片。我打開櫃子,取出衣物。轉身朝門外道:「這位大哥,可否為我準備熱水沐浴?」 *** 躡行于溫府屋頂上,如果說誰能發現我的行蹤,也只有溫宥。只是溫府主宅竟是漆黑一片,尋了一陣,才看到一間光亮的屋子。 忽然想起,其實我,也只踏進過這溫府一次。 我落地。門半掩,循著光亮望去。 卻不是溫宥。 許久不見的溫嶠大人靜坐于桌前看書。燈火下,只見他微垂的臉,清俊淡然。 我輕輕推開門:「溫大人。」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停在我身上,怔了怔。 「大人,子蘇呢?」說出來,才發現自己聲音有些澀。 他深深看我一眼:「清泓,這一年,你辛苦了。」他放下書,站起身來,「宥兒已是皇家夫婿。但他對你的情意,你應該知道的。華姚公主品性淳厚寬達,我可以讓宥兒納你為妾,可好?」 我緊緊咬住嘴唇,萬沒料到溫大人如此開門見山提及此事。可是……妾麼? 溫嶠柔聲道:「孩子,坐。」我依言坐下。他溫言道:「孩子,溫宥尚公主之前,他也告訴我,你和她早有婚約。可是你可知道,我朝士族寒門不能通婚,尤其寒門女子嫁為士族為正妻更是決不可能。更何況朝中勢力險惡,他此舉也是忠於皇帝,逼不得已。我同你無法解釋太多。你只需知道,你依然可以嫁給宥兒。只是這世間事,怎可能十全十美?」 我只覺得心中一片茫然。是嗎?溫宥他只是逼不得已娶了公主,他也跟我一樣,心不甘情不願對嗎?他心中,依然只有我一個? 可是為妾?從今往後,他同時也是別人的丈夫?那個人,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只有那個人,可以與他白頭偕老死後同穴? 心中一痛。 可是我戰清泓,又怎會是別人的妾? 不甘為妾,可又不舍不忍見你傷心難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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