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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


  ▼四十一、渡江

  紅色的日頭從層層雲彩中翻騰而出,藍色的天幕無比澄湛。灰白的飛鳥經過,清脆的嘶鳴讓人精神一振。

  軍營如同一隻潛伏的野獸,早早就蘇醒。晨練的士兵們排著整齊的方隊,不斷變換著隊形,殺聲震天、朝氣蓬勃。

  我和師父尋了個無人的角落。這裡有大片的空地。師父在上面丈量出二十丈的寬度,插上小旗——這也是我們需要躍過的酉水河的寬度。

  我竭盡全力,也不過能躍起十一二丈左右。師父輕功略遜於我,約莫七八丈。所以我倆聯手,應當是能應付的。

  只是酉水河極為湍急,我們需得配合得十分精密,才不會有生命之憂。

  林放一早便帶著我們其他精銳,與青瑜等人匯合、演練。因搶奪鳳樟堤也是重頭戲。我想大約林放和周昉還是存了那個念頭——如果我們燒糧草、周昉從南面水路強攻沔陽沒有成功,那麼他們是想水灌沔州城吧!

  那樣的話,整個沔州城幾乎都會死傷殆盡——還有城中隱匿的霍揚等人!

  所以我們一定要成功!我望著二十丈開外地上的小旗,暗暗下定決心。

  雖然還有三天時間準備,可練了一上午,我跟師父的配合已經相當純熟。只是法子卻異常兇險,稍有異動,師父興許就會被酉水河強勁的水流沖走。我們又想了半天,卻已沒有更好的法子了。

  到晌午時分,林放到過來看我們。

  「如何?」他詢問道。

  「想是能夠應付了。」師父道,「只是苦了泓兒,她不會水,卻要連續躍過二十丈。稍有不甚,就是死路一條。」

  「不會水?」林放有些詫異,「確實無其他人輕功可用?」

  我有些不高興了:「阿放,會不會水不重要。因為我根本不會失手。」

  林放一挑眉:「口氣倒很大。」

  我道:「要是子蘇在這裡,就好了。他水性極好。」

  師父和林放都靜了一下,沒答話。

  「我再去檢查一下繩索。」師父道,轉身離開。

  只余我和林放兩人。

  林放看著我道:「你要是真的落下水,我就……」他沉默了一下。

  我奇道:「你會水?」可是他會水,也抵不過酉水河的湍流啊!

  「我就替你報仇。」林放說。

  「怎麼報仇?」我笑道,「難道你還能把酉水河怎麼樣?」

  林放沒有笑,略略有些傲然的道:「湘江在荊州西北被湘女堰兩分,其東南支為滄江,其西南支為酉水。若是你真的落水再尋不著。我就去湘女堰,填平酉水源頭,改了它的河道,從此荊州再無酉水。如何?」

  我崇拜的看著他:「盟主,你實在是太有氣魄了!」

  「所以為了半個荊州的百姓不失去水源,你最好不要落水。」林放說道。

  明明是開玩笑的話,可是他臉色偏偏又很正經。

  我呆了呆。

  心裡暖暖的,似有細流經過,而那水流的源頭,就是林放。

  我怔怔的看著他。他還是那麼好看,眉目如畫。白皙的臉上,微微透著青寒之氣。他靜靜的站在那裡,靜謐卻不失鋒銳;華美而不失肅然。

  他與我對視著,目光清亮的與我對視。我感覺有些怪,卻說不上來哪裡怪。

  慢慢的,在他的注視下,我的臉竟有些熱。可他依然款款注視著我,沒有絲毫窘迫和異樣。

  我的臉騰一下子熾熱起來,內息竟然有些紊亂。我一把抓起地上的繩索:「盟……盟主,該吃飯了!」我指了指遠處,炊煙已經升起。

  「嗯。」他低低應了句,在我身後道,「我的話可記住了?」

  我只覺得自己的內息更亂了。胡亂點點頭,大聲道:「盟主,我好餓,我先行一步!」

  施展輕功,朝前方奔去。

  心,怎麼這麼亂呢?

  好像林放的每一句話,都很容易讓我感動;

  好像他每一次隱忍下的關心,都讓我歡喜。

  我明明,是將他當成我的主上、我一生要追隨的人!可為何,會有現在這樣微微歡喜微微掛念的心情?

  可是,我已經有溫宥了啊!那個溫柔的熱血的最最關心我的男子。戰清泓,你不可以這樣!

  想到溫宥,我心中忽然滿滿的。不同於方才的歡喜、騷動,想到溫宥,我只覺得自己的心,就好像滿滿的湖水,慢慢的溢出。

  雖然已經許久未見溫宥,可仔細回憶他的模樣,卻知道他還在我心中某處,微笑著看著我。

  我已經有溫宥了。那個與我共過許多患難,那個悲痛欲絕的抱著我的男子,那個將我抱在懷中親昵的男子,那個在落雁峰上為我舞出攻雲劍的男子。

  方才的悸動,漸漸消去。就好像那撓心的細流,慢慢消失。溫宥於我,是深深的一面湖,已在我心中生根,不可分離。

  我不該胡思亂想的。雖然林放對我的關心和親近,比對其他任何人都要多。

  可是,我是他最心腹的下屬,不是嗎?

  我不該胡思亂想。林放是怎樣的人物?我怎胡思亂想與他的男女關係,怎可如此褻瀆他?

  我已經,有溫宥了。

  我停住腳步。原來我已經奔出二十餘丈。我回過頭。

  只見耀眼的陽光下,林放靜靜的站在那裡,看不清表情。

  三日後。

  夜色黯淡。這片丘陵上寂靜無聲。

  我和師父以及另外一名偏將帶領的八百人,是出發的第一支隊伍。我們動身後半個時辰,偷襲鳳樟堤的青瑜一千人,也會趁夜色出發。

  以烽火為號。無論揚口和鳳樟哪一處得手,周昉水軍都將強行攻城。所以我們最好,兩處都拿下。否則水軍攻城,必定還是一場硬仗。雖有勝算,卻不是我們想看到的。

  八百人靜靜的矗立在山丘邊上。高的將軍威嚴的目光掃視過每一個人。他嘩一聲抽出佩劍,月光下銀芒閃耀:「諸位兒郎!」

  「杜增狗賊!多年來割據荊州以北已久,殺我大晉命官、辱我荊州百姓!然而此賊驍勇善戰,屢戰屢勝;又與趙國奸賊勾結,試圖從荊州叩開我大晉門戶!此等奸賊,既是荊州之恥辱,又是大晉之毒瘤!荊州兒郎一向彪悍勇猛,外抗奸賊,內除流寇!今日偷襲杜增糧草,要強渡荊州第一天險,要以區區八百人戰兩千。誰能完成,唯有我荊州兒郎!」

  周昉頓了頓,複又看向夏侯穎和我:「兒郎們,可知他們是誰?這位女將軍,便是在沔州城隻身跳下城樓,重創杜增、我大晉皇帝禦封遊擊將軍戰清泓!這位英雄,是戰將軍師父,江東第一高手、建康兵馬總教頭夏侯穎大俠!今日天險,二位英雄會施展絕世武藝,帶著你們,如履平地!有如此英雄相助,諸位兒郎,揚口必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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