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墨 > 明月曾照江東寒 | 上頁 下頁 |
| 四八 |
|
|
|
門吱呀一響,慘淡月光下,一個黑影推門而入,背上似還負著重物。 「小清泓……小清泓……」他輕輕喚我。 「嗯……」我坐起來,「周公子,何事?」 「快隨我走……」 我咳嗽一聲,霍揚一個箭步過來,周博伸手要擋,我錯身到他身後,匕首抵住他的脖子。 霍揚點燃燈。 「你們這是何苦?」周博苦笑道,「我若有惡意,你們早已死無全屍。」 地上,一個大麻袋,麻袋裡,兩具屍體,一男一女,瞧身形與我和霍揚差不多。 「金蟬脫殼?」我問道。 「莫問太多了。」周博道,「你們前些日子飲的竹葉青,已經中了慢性毒。離了此處,速速找人解毒吧。這兩具屍首,便是服食那毒藥過量而死,你們快將衣服給他們換上。」 「周公子……」 他苦笑道:「只可惜那老狐狸回來太早。今夜早不走,明日開始,你們便生不如死。」 我們沿著漆黑的回廊躡行。 到了周府後門。 「速走!」 「周公子!」我忙道,「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只是你身上也中了毒……」 他微微一笑,壓低聲音道:「多謝小清泓掛心,這毒傷不了我。」 我點點頭,雖然疑惑滿腹,卻直覺知道,周博是為我們好。 霍揚輕輕推開小小的後門。 門外,黑漆漆站了數人。 火把很快全部點亮,周府後門,一片明亮。 管家從那數人中走了出來,不再駝背,聲音洪亮:「怎麼,主上大半夜要帶兩位貴客去哪裡?」 「去見你娘!」一直沉默的霍揚忽然出聲罵道。 那管家皺眉,似乎沒料到一向沉默的「溫宥」會突然如此粗俗。 我哈哈大笑拊掌,不愧是我徒兒。 我心中已認定這管家背後強迫周博,定不是好人。此刻霍揚嘴上占了便宜,好不暢快。 「主上難道忘了,自己的身份麼?」管家道,他身後諸人均嘩啦啦抽出刀劍。 周博默了默,道:「老裴,他們兩個是林放的人,何苦與整個江東武林為敵?」 老裴冷笑一聲:「可那人看上了這兩個人,要納為己用。你明知我去建康,便是去取那通天蠱,好不容易取到了,你今晚竟想放他們走。」 我駭然大驚,通天蠱!西域至毒之蠱,被下蠱者若不聽從主上命令,主上的一滴血入口,便會全無意識,形同木偶,只會殺戮。即使聽從主上命令,也會在三十歲前,全身潰爛而死!是用來控制他人至殘忍的毒物! 「我的房間床下有密道,你們進去了便封死!」周博突然湊到我耳邊低聲道。 「說什麼?」老裴怒道。 周博哈哈一笑,道:「說你竟不知我今日為何要違背那人意思。」周博目光如炬看了看面前眾人:「因為,我周某也活不長了,偏偏不想再禍害他人,想禍害你們!」 「放肆!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嗎?」老裴道。 「我記得,從來記得。」周博道,「我是趙人,該死的趙人。」 「走!」霍揚拽我,返身沖入周府中。 我於夜色中急急而行,勉強回頭,只見周博衣袂閃動出了小門,小門「砰」的一聲緊閉。 門外金石之聲不絕於耳。 很快,便見幾個黑衣人縱聲躍過牆頭,落在院中,發力朝我們追來。 「霍揚,不可以讓周博一個人……」我喊道。 「我們去搬救兵。」霍揚頭也不回的道。 忽聽「嘭——」一聲巨響。 金色的煙花忽然從周府正中升起,在天空劃過極亮的一道火花。 在我們頭頂正上方,湮滅。 我停住腳步:「已經有人搬救兵了。我們不用去了,我們去救周博。」 夜色中,一個黑色身影疾疾朝我們奔來。明亮的雙眸,俊俏的面容,冷酷的神色。 他沖到我身旁,看我一眼,目光溫暖。 我的心瞬間平和下來,耳邊又響起他的聲音:「萬事有我。」 我、溫宥、霍揚都回身,看著源源不斷撲過來的黑衣人。 只是門外廝殺聲已經停歇,周博生死未蔔。 那晚,我們起初並不知道,與我們交手的,竟然是老裴召集而來的,趙國威武堂十六高手。 他們是不輸夏侯門下二十四衛的武林精英。 所以一炷香過後,我們三人身邊已倒下五六人,可我們三人也已身負重傷。 我有寶甲護身,只是倒霉的右肩又中一刀,鮮血淋漓;左腿也被暗器所中,汩汩流著血。 溫宥和霍揚也是全身掛彩。尤其霍揚,以他不要命的打法,全身幾處刀傷,深可見骨。 可他滿身鮮血居然還持刀而立,形狀恐怖。 我們三人漸漸被逼到了一個小圈中,背靠背而立,防著各方的襲擊。 二十四衛和十六高手之所以厲害,並不只因為他們每個人單個武功都很高,還是因為他們精妙的配合。 無論你防住哪一個方位,總有人恰好從你的空檔攻擊進來。 我們的損傷,不可謂不慘重。對方倒下一人,我們身上必有一兩人,添上重重一刀。 這樣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莫急,救兵馬上就到。」溫宥輕聲道。 「是……我可不想跟你做亡命鴛鴦。」我笑道,打掉一人揮過來的暗器。 「找死!」一旁的霍揚沒躲開暗器,被擊中胸口。他勃然大怒,忽然離開我們兩人的身邊,一把刀舞得電閃雷鳴,砍殺一通。 對方一下子倒下兩個,霍揚退了回來。 對方剩下八九個人,一時間被他勇猛所嚇,竟然不敢上來。 我和溫宥都愣了愣。 真是個好孩子。 一時僵持。 忽聽一個溫和的聲音遠遠傳來:「周博,竟然動用威武堂十六衛對付我江東武林之人麼?」 我頓時熱血沸騰——盟主大人終於來了。 我們面前的黑衣人呆了呆。溫宥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我回頭,只見身著黑色武士服的師兄弟們,個個面色沉肅如水,疾奔而來。 他們明明只有二十人,卻讓你覺得他們如同奔騰的暗黑河水,泛著粼粼刀光,無聲的襲掠而來。 他們身後,一身白衣的林放,款款走出。 「威武堂十六衛,今日起,便可從武林除名了。」他清冽如水的柔和聲音,在這殺戮之夜竟讓人無比驚懼。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