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墨 > 明月曾照江東寒 | 上頁 下頁 |
|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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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嘴便要問,卻見林放伸出手,捂住我的嘴:「你放心,子蘇沒有受傷。我馬上叫他和夏侯過來。」 我點點頭,心中大石落下。 林放站起,轉身走出幾步,又停了下來。 他回身,看著我,雙眸沉靜堅定:「清泓,下次遇到這種事,勿要逞強,要學會逃跑。一個敵人,還不值得你拿命去換。」 我微微一愣,盟主,我可不是為你拼命麼? 他眼神溫暖看著我:「一統武林固然重要,可是比不上,與我並肩戰鬥的夥伴重要。區區一個廣州,比不上你和子蘇,任何一個。」 他的話,讓我心中柔軟無比。 謝謝你,盟主。 片刻, 一個黑色身影旋風般的掠到我床前。 溫宥還是往日挺秀模樣,站在我面前,低頭看著我。 清俊的臉上,嘴抿得極緊。似有千言萬語,卻偏偏沉默的直視著我,目光灼灼。 「你醒了。」他低聲道,「再好不過。」 我努力擠出一個笑臉。 他在我床邊坐下,伸出手,溫熱的手指觸到我臉上,一碰就走:「別說話別笑。你的經脈要些日子,才能養回來。」 我皺眉,擺出一張苦瓜臉。 他嘴角彎起:「丫頭,沒有誰比你更加沒心沒肺了。」 我嘟起嘴,鼻子裡哼出一聲。 心中,歡喜無比。 子蘇,你未受傷,這才是最好的事。 日頭一點一點西移,日光已經不那麼刺眼。 溫暖的光照在屋內,照在床上,照在我和他身上。 他慢慢伸出手,輕輕握住我的。 我忽然覺得一股血沖到頭頂,想要抽回來,卻沒有氣力。他察覺到我輕微的顫動,竟將我的手抓得更緊。 這個……趁人之危的傢夥! 他側頭看著我,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襯得他的輪廓分外朦朧柔和。 「清泓……」他目光灼灼的看著我,「今後遇到這種事,你只需記住。」 我愣住,又要跟林放一樣,勸我不要逞強麼? 「你只需記住,萬事有我。」 你只需記住,萬事有我。 萬事有你,子蘇。 我心裡一暖,腦子一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廣州的天,一日冷過一日。 轉眼便到了臘月二十。 透過窗瞧出去,門外處處是白皚皚一片。 「小姐!」小藍一身藍衣推門進來,「這兒的雪可不如家裡厚。日頭一出,便化了大半。」 我看著她頭頂發上雪漬,奇道:「雪如此小,你還去打雪仗?」 她嘿嘿一笑:「聊勝於無嘛。」 這句話成功的讓她的小姐我心生酸意—— 昨日,我已可以下床,甚至感覺運功已無礙。 可師父、林放、溫宥都讓我在床上再休息三五日,方能出門。 每日喝廣州或甜或鹹的各種粥點,我都快要喝吐了! 「小藍!」我嚴肅的看著她,「你家小姐我快要憋瘋了,今日便隨我出門吧!」 小藍哀怨的看著我:「不好!盟主他們讓我看著你別亂跑。」 「誰才是你主子?」我從我的小包袱裡掏出五十錢,「喏,今日我們花掉!」 小藍歡呼接過:「小姐英明!」 聖人曰,有錢能使鬼推磨呀! 在探知他們都在前廳議事後,我和小藍大搖大擺走出房門。 一路,遇到師父門下那些沉默內斂的護衛,個個面露驚喜:「護法,你大好了?」 我點點頭。 看到大家面上都是真心的喜悅,我心中也是暖暖歡喜不已。 我們如今住在裘家。 當然,裘家接收了意玄和青虎兩家大部分產業。 穿過一道回廊,我停住腳步。 轉頭,右側是一個房間,門窗緊閉,與其他房間並無不同。 可是還是不同,那裡傳來一陣氣息,曾讓我絕望沒頂的殺氣。 小藍慌了,抓住我衣衫:「小姐,你還不走?」 「他在這裡?」我斜眼看著小藍,她面色一變。 我甩開小藍,大步朝那房間走去。 「小姐,不要過去!」小藍不敢阻攔我,緊緊跟了上來。 「你放心!」我笑道,「你若不放心,把師父他們叫過來。」 小藍看著我伸手推那房門,一跺腳,跑走搬救兵去了。 門「吱呀」一聲洞開。 屋內昏暗,一個高大身影坐在屋內大床上,抬起頭來。 我看著他死寂的雙眼,心依然會忍不住發抖——即使如今,他的雙手雙腳都被鐵鍊牢牢固定在鐵床欄杆上。 原來他被我們擒住了。只是不知道那日我暈過去後,擒他的場面,多麼慘烈。 看到是我,他似乎有些詫異,卻沒出聲。 「原來你沒死?」我說。 他看我一眼,開口:「要殺要剮,隨便。」 我笑了笑,倚在門上,抱胸看著他。 他索性不再看我,在床上躺下,手足鐵鍊嘩啦作響。 「喂!」我說,「我要跟你比試。倘若你贏了,我放你走;我若贏了……」 他霍然坐起,面目震驚的看著我。 我卻苦惱,我若贏了要怎麼辦? 「你若贏了,要殺要剮,隨便。」他接口道。 我鄙視的看著他:「我現在要殺要剮也是隨便的。我若贏了,自然要佔便宜。這樣吧,你就拜我為師吧!」 他沉默片刻,道:「請!」凶寒的雙眸從我面上掃過。 我揮玦,劈開他雙手、雙足束縛。 「一言為定!」我道。 他漠然看我一眼,走到院中兵器架,提起一把大刀。 我凝神靜氣,看著他的起手勢。 戰清泓,你一定可以贏他的,一定! 手中的劍似乎自發的引領我,使出招式。 必勝的信念再無懷疑。 那日醒來後,師父來找過我。 「清泓,你知你為何會敗嗎?」師父說,「其實他武藝修為並不如你,可你卻勝不了他。如果你自己想不清楚問題在哪裡,你這一輩子,都勝不了他。你被他的殺氣和意志所迫,你忘記了自己的劍。」 你忘記了自己的劍。 這句話,像是重錘,錘在我心頭。 劍人合一,人劍合一。 我怎麼忘了? 躺在床上數日,我將他的招式在腦海中細細過了無數遍,想清楚了他每一招的來路、去處,想清楚他每一招的破解方式。 待一切爛熟於心後,我壓根再不去想他的招式,我忘得乾乾淨淨。 我心中只有我的劍法,攻雲劍法和破輦劍法。 我忽然覺得,他再也贏不了我。 他如同黑色的暴風雨,伴隨一聲怒喝,刀光撲殺過來。 我足尖輕點,騰空躍起,落於他身側半丈外,避過他的攻擊。 他微微一怔,複又攻了過來。 避開他幾次攻擊後,他攻勢明顯不如開始淩厲。 我笑著施展攻雲劍,與他纏鬥。 他的刀是快、准、狠,殺氣騰騰且不顧死活。 可如果,我們的過招,是我來引領所有的對決,就不一樣了。 我的劍,可以比他更快,在他出招前,便封住他的去路,先發制人,迫他改變招式,起初淩厲的攻勢,如今被我纏得拖拖遝遝、綿軟無力。 奇怪,當初與他交手時,怎麼就沒想到這法子? 他的臉緊繃著,我卻愈加得心應手。 「放手!」我猛喝一聲,一劍劈落他手中大刀,右手肘在他胸口一頂,旋即抬手一拳擊中他心口。 他倒也硬氣,硬是沒扔掉刀,卻被我擊得倒退數步,捂住胸口「哇」的吐出一口鮮血。 他內氣已傷,今日再無還手之力。 我贏了。 而今後,他也絕無可能再勝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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