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墨 > 明月曾照江東寒 | 上頁 下頁 |
|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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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玨與玦 皓月當空,繁星如畫。秦淮河上船行悠悠,水面上燈火通明。 琴聲近,笛聲遠,數家畫舫,各奏各的曲,俱是迷醉風情。 我負手立於岸邊,腰間的「玦」在燈火下閃閃發亮。 那日武林大會,發覺林放與溫宥皆愛在人前負手而立,別有一番氣度。 我長得這麼俊,負手而立的英姿,自然不輸他們。 小藍羨豔的伸手觸了觸「玦」劍柄上那顆閃亮的紅寶石,仰頭道:「小姐,皇帝賜的劍,果然與眾不同。」 這個馬屁拍得我渾身舒暢,得意不已。 武林大會後,聲名鵲起而盤纏用盡的我和小藍,住入夏侯穎在建康的家中。 前幾日,他手捧「玦」找到了我。 「這是皇帝所賜。」他含笑看著一臉驚詫的我,「名為『玦』。」 抽出劍,劍身似水,光華暗斂,寒意陣陣。 「玨」和「玦」,為漢朝時一對名劍,一直藏于深宮,王莽起義後,寶劍下落不明。 卻未料到竟被當朝皇帝賜給了我。 「皇帝怎麼知道我的?」我拿著劍,喜得摸個不停。 有了御賜的寶劍,他日我可在爹娘和師兄弟面前大大露臉了。下山時,爹尚不肯將家傳寶劍傳給我,之前我所用的,也不過爹年輕時一把佩劍,稀鬆平常得緊。 他笑道,「泓兒,林公子已通過溫嶠溫大人,密奏皇上,溫宥為副盟主,你,是盟主護法。這劍,便是皇帝通過溫大人,賞給盟主護法的。」 盟主護法?這是什麼職位? 夏侯但笑不語:「這是林公子專門為你設的職位。過兩日去『「碧瓊樓』,見了溫公子,你自己問他吧。」 於是今日,我便應邀到了碧瓊樓。 我腰佩寶劍,帶著小藍,拾級而上。 剛上到二樓,卻見一人,一身黑衣,長身玉立,憑欄遠眺。 月光燈火下,只見他側臉似已溶入夜色,溫潤而沉靜。 「娘的,為何溫公子越瞧越好看?」小藍在我身後嘟噥道。 溫宥似有察覺的轉過頭來,原本冷漠沉寂的臉上,逐漸浮起笑容。 我迎了上去:「溫子蘇,你瞧,這是皇帝賞我的寶劍。」 他似乎頗有興趣的看著我腰間佩劍。 我解下劍,遞到他面前:「當你是兄弟,才給你摸一摸。諾!」 他抽出劍,打量一番,道:「不錯。」 「豈止不錯!」我不悅的奪回劍,「這可是前朝名劍,叫做『玦』。」 小心翼翼將寶劍別在腰間。 他微微一笑,一側身,腰間劍柄上的藍寶石光華流轉:「『玨』,在我這裡。」 我張大了嘴。 玨與玦,雖為一對。但在兵器排行譜上,玨是排在玦前頭的。 皇帝老兒,怎麼把一對劍賜給了我們兩個? 忽然想起,他如今已是副盟主,皇帝賞賜了我,必定也會賞賜他! 忍不住伸手抽出他的佩劍。 他不避不讓。 深黑劍身,夜華如水,殺氣暗湧。 確實與我的「玦」極為相似,甚至更勝一籌。 「戰護法已到?快請過來吧!」 偌大的二樓僅開一桌,林放一身白衣,站在桌邊,含笑向我們致意。 已近十月,夜晚的河風,帶著一絲涼意。 雖只有一桌,卻是熱鬧非凡。我又見到幾張熟悉面孔:溫嶠溫大人、那日武林大會眾評判、還有三個不認識的官員,溫大人介紹是侍郎、秘書丞等等。 眾人皆寒暄一陣,各色美味佳餚也悉數端了上來。 林放舉起酒杯,大意是今後定當好好帶領武林報效朝廷,還要仰仗各位大人云云;溫大人又表示林盟主乃人中龍鳳,皇帝甚為寬慰云云。一眾官員更是喜悅非常,許諾會按皇上旨意,大力支持林盟主云云。 溫大人又將林放、夏侯穎與我誇了一番,說將來武林將在我們帶領下為朝廷屢建奇功。 來建康已經一個多月,我自然也學會了客套,寒暄幾句後,終於可以吃飯。 面上不斷含笑致意,手中筷子動作飛快。 諸人大約聊著武林形勢,又聊朝中形勢,再聊建康風月。 我吃得滋滋有味。 小藍不能上桌,遠遠站在一旁。我堆積了一些美味在碗中,尋思著待會兒如何給她帶回去。 「戰護法如此年輕美貌,武藝卻登峰造極,真乃我大晉女子的楷模!」一個約莫是秘書丞的三十餘歲男子笑道。 我忙客氣:「哪裡哪裡。」 「戰護法可有婚配?」那秘書丞大剌剌的問道。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呆了呆,不知道怎麼回答。 見我遲疑,那秘書丞笑道:「我有一幼弟,年約二十,現為皇上跟前散騎常侍,不知……」 「趙大人,我記得令弟已經娶親?」溫大人笑道。 「是已娶親,但弟媳三年未能有所出……」趙大人惋惜道。 我的手忍不住摸上了『玦』,正要發作。 卻聽一個慈祥溫和的聲音響起:「泓兒是我師姐的掌上明珠,希望她嫁與武林少年英雄,繼承戰家衣缽。趙大人,泓兒註定一生生活於江湖之中,令弟年輕有為,泓兒只怕配不上令弟。」 那趙大人看一眼眾人臉色,一拍腦袋:「夏侯大俠說得及是。我那弟弟可是不通武藝。喝酒……哈哈……喝酒……」 我這才忍了下去,慢慢放開了「玦」。 坐在我身旁的溫宥,這才鬆開桌下他緊緊按住我腰間「玦」的手。 飯畢,早已有人準備好幾張矮幾和軟塌。 矮幾面向江心,圍成半圓。各色時令蔬果和清亮的美酒,擺滿了矮幾。 絲竹聲起,便有幾名貌美的歌姬背倚江心美景,獻上歌舞。 我和溫宥資歷最淺,同坐在最左首的一張矮幾後。 幾位大人酒足飯飽,興致甚高,頻頻叫好。 林放與溫大人坐在最中間一席,觥籌交錯,似已是忘年之交。 想必他們已經就武林和朝廷的關係,達成某種一致。 只有溫宥,安靜的看著歌舞,偶爾跟身邊大人寒暄一句,即刻沉靜下來。 看著他漆黑的眸子,我噗哧低笑出聲。 「丫頭,你又笑什麼?」 「你笑你,明明不喜歡這些歌舞,卻裝作一副投入模樣。」那雙眼睛,根本沒有因為面前美人的精湛舞技而有絲毫情緒起伏。美人頻頻向他投來嬌羞目光,都是對牛彈琴,可惜可惜。 他也不爭辯,自顧自飲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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