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墨 > 明月曾照江東寒 | 上頁 下頁
一六


  ▼九、夏侯穎

  第一輪,評定「家世」。

  顧公子尚算憐香惜玉,讓人搬來七把椅子,我們依次坐下。

  想我戰清泓雖出生名門,卻也是下轄四十二洞、六十山莊的戰家新任門主,論家世,起碼不會太差!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有人報到:「涼州無極門,溫宥,中庶子溫嶠之子。」

  尚書省兩個老邁官員含笑點頭,將寫好的紙條呈上。

  那人接過紙條,聲音略為激動:「溫宥,甲等。」

  我一口茶噴了出來——這樣,就評定了?

  兩個官員不悅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壓抑著心中的鄙視。

  首座的溫宥面色沉靜,似乎早已預料到。

  倒是坐在我身旁的林放側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含笑。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他的笑容,真的有些不一樣?

  似乎,不似前些日子,帶著習慣性羞澀緊張——

  那目光中,怎麼有一絲淡然?

  完全似,另一個人?

  再看他,卻又已扭頭與薛掌門說話,一副唯唯諾諾模樣。

  我只得按下心中驚疑。

  「建康如意門,薛凡允,三代皆為百姓。」

  「丙等。」

  「且慢!」顧公子站了起來,朝評判人行了個禮,「薛掌門雖祖上皆是寒門,但是前些日子已有改變。」

  顧公子手下呈上一本冊子給兩個官員。

  一個年邁官員驚訝道:「原來薛掌門已經是顧大人義子。」

  要回紙條,塗改一番。

  「甲等。」

  這樣也可以啊?早知道我就認溫嶠大人做乾爹了!

  「林家林放,祖上曾有三位武林盟主,三代皆為百姓,乙等。」

  「荊州戰家戰清泓,三代皆為百姓……」

  我激動的抓緊裙子。

  「丁等。」

  什麼?丁等?

  我霍然站起:「方才薛掌門沒做顧家義子之前,都是丙等,我為何是丁等?好歹我戰家也有四十二洞、六十山莊……」

  那年邁官員拍案而起:「戰家偏安荊州,十多年來對江東武林毫無貢獻;薛掌門這些年來鋤強扶弱、廣招弟子,如意門如日中天,豈是你戰家可比?」

  雖說我戰家四十二洞、六十山莊確實都是些各人自掃門前雪的主,戰家自我爹歸隱以來,對江東武林也毫無影響,但他怎可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駁我戰家面子?

  我正要發作,卻又聽那官員道:「戰門主,你來了建康,近日又是奪暖心珠,又在秦淮河損壞船隻無數,給你評丁等,已是給足了戰家面子!按說,應該是不入流了。」

  秦淮河、暖心珠,溫宥不也有份?

  我憤憤的看過去,卻見溫宥一臉事不關己的正經模樣,嘴角卻隱約帶著一絲笑意。

  忽聽夏侯叔叔開口:「暖心珠在我這裡。」

  他的聲音一向是傳遍整個山峰的,所有人安靜下來。

  「我一個弟子在偷襲趙國奸細時,受了重傷,戰姑娘將珠子讓與我,已經讓我那弟子服了,起死回生。」

  「好!」台下群雄一陣叫好。

  我心裡感動,這樣,今後也不會有人朝我追暖心珠之事。

  夏侯遞給我一個安撫的眼神,我只得坐下。

  剩下四位,三位跟我一樣被評為丁等,胭脂教沈胭脂卻因手下都是些三教九流,連丁等都沒評上,直接是不入流。

  我於是心理平衡了許多。

  坐在我右手邊的沈胭脂罵道:「他們早就內定好的,早知道就不來了!」

  我豁然開朗。

  看著薛掌門、溫宥一派安然模樣,我忽然明白,今日武林盟主之爭,其實是他兩人及支持力量的爭奪。

  我們餘下五個,包括林放,不過是陪襯。

  第二輪,比試學識。

  又是那兩個官員出題。

  我真想自暴自棄的在座位上打盹兒,昨晚睡得也不好。

  可是夏侯叔叔一直用一種頗有深意的眼神,時不時暗示我。

  他到底要暗示我什麼?

  我思忖了半天,也沒思忖出來。

  卻因思慮過甚,沒了睡意清。

  他們給溫宥、薛掌門、林放出的,都是極簡單的譬如「建康州縣如何劃分、天下多少個州」這樣簡單的問題——雖然這些題我也答不上來。

  輪到我時,那年輕官員問:「戰門主如何看待五石散?」

  我真想放聲大笑,五石散,我熟啊!

  下山前,爹爹專門囑咐過我,不得碰五石散,並且將其毒性一一告知。

  我提起真氣道:「五石散是武林至毒之藥,由蜀地唐門製成,服用者不僅功力大損,而且會皮膚掉落、眼瞎耳聾,多食者頃刻斃命。內力越深,受害越大。我們武林正義人士是萬萬不可服用的。這位大人,我說得對不對?」

  整個山峰安靜了。

  我有些疑惑的四處張望,卻聽那年輕官員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年長官員不悅的瞪他一眼。

  可是,他的笑聲,竟就是那火藥引子。

  頃刻,山峰上下爆發出今晨以來最熱烈的哄笑聲。

  連觀禮臺上端莊的高小姐,都笑得前仰後合。

  我又羞又怒的問林放:「我說得不對嗎?」

  林放這時才斂起淺淺的笑道:「戰姑娘,五石散不過是修真之物,哪有你說的那般不堪……」

  薛掌門笑道:「戰門主畢竟還是個小姑娘,不知道也很正常。」

  沈胭脂說:「是不是你出門前,你父親跟你叮囑的?說五石散是至毒之物?」

  我老實的點點頭。

  於是大家又一陣哄笑。

  「果然還是個孩子。」顧公子一錘定音。

  「丁等。」

  我很不甘,連沈胭脂這一輪都是丙等!

  看著連夏侯叔叔都一副忍俊不止模樣,我在心中將老爹罵了無數遍。

  第三輪,評定「忠義」。

  這一輪是夏侯叔叔和那都督評定。因在座的皆是武林頂尖門派,且多有行善之舉。而我也因奉獻暖心珠救活俠士,改變了戰家一貫冰涼冷血形象。

  所以這一輪,所有人都評為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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