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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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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 被掩埋如同封墓般的地底。 殘垣、斷柱、灰土、火光。 無一處不混亂,無一處不壓抑。死亡氣息的壓抑。 一面綴著火光、坑窪不平的土坡上,躺著兩個人。 兩個人都一動不動。 韓沉躺在那裡,當他睜開眼時,首先看到的,是滿目的倒塌和堆積。他的眼睛裡全是血,以至於眼睫被沾在一起,不太睜得開。 然後他看到,R就躺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眼睛就這麼睜著,胸口除了那支木塊,還有韓沉之前射給他的一槍。他已然氣絕。而爆炸遙控器,就掉落在兩人中間的位置。 韓沉躺著,沒有動。 他的意識,有些恍惚。恍惚間,卻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的蘇眠。潔白的校舍,溫柔的綠蔭,她站在樹下,穿著色彩飛揚的裙子,眸若繁星,轉頭望著他笑。 韓沉忽然就笑了。緩緩地、唇角露出一絲笑意。 他忽然又想起,兩人相認後,蘇眠曾經問過他的一句話。 她說:韓沉,你怎麼就這麼喜歡我啊? 那時他答什麼? 他說: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就這麼喜歡你。 喜歡你,從那麼年輕的時候起。男人真正的愛,像熾烈而壓抑的火,分離或是相聚,你讓我如何停止? 模模糊糊間,他忽然又想起,在江城的那一天。 那個傍晚,暮色籠罩的房間。他在屏風後心煩氣躁的抽著煙,他想他已經找了她1892天,為什麼還沒找到,為什麼她還不出現。 然後她就這麼出現在他面前。一身乾淨的警服,乾淨的臉。完全像是另一個人,卻又似曾相識。 後來才明白,原來那是他唯一愛過的容顏。 濃濃的倦意,再次襲上心頭。他的身體已經疲憊得無法挪動半點。他甚至能感覺到,身上的傷正在持續透支著他的生命力。他想閉上眼,就這樣閉上眼。閉上眼,靜靜地想她,想他們倆這一生。即使已沒有未來,他也從未失去。 …… 哨聲。 清翟得仿佛幽靈般的哨聲。 就這樣輕輕地、鑽入他的耳朵裡。 那聲音太小,也太微弱。他已分不清那到底是幻覺,還是真實。是他聽多了她的召喚已經迷失了意志,還是她真的在。 「瞿——瞿——」一聲又一聲。聽不清,辨不明。在這黑暗覆頂的地底。 韓沉的眼淚,忽然就從眼角滑了下來。 然後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用盡全身力氣,開始爬。慢慢地,往她的方向爬。 *** 同樣的哨聲,在這幽閉而漆黑的空間裡,縈繞穿行。 它喚醒了另一個人。 另一個,奄奄一息的男人。 他滿身是血,躺在地基之下。他處於漫長而混沌的昏迷中,生命裡一點一點流失,直至聽到了她的哨聲。 他睜開了眼睛,緩緩地、睜開溫和清雋的雙眼。 求死,抑或是求生。只在一念之間。 她,或者終將沒有她? 他就這麼躺著,躺著聽了很久,聽著她的哨音。 然後他沒有動。 他閉上了眼睛。 就這麼閉上了眼睛。 …… 我愛的人,我心愛的人。 你的哨聲,是他生的勇氣。 也是我死的決心。 *** 蘇眠背靠著冷硬的門,周遭一片漆黑。沒有一點聲音,也沒有其他人。她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在哪裡。 她只是拿著哨子,一聲又一聲地吹著。她的嗓子已經啞了,胳膊已經痛到麻木。她甚至覺得已經沒有太多感覺,只是一直吹著,吹著。 就吹到,她吹不動那一刻為止。 她抬起眼,看著漆黑如同深淵般的虛空。眼淚已經乾涸,她想,大概就在這地底。他們一起被掩埋,終將成為同一堆白骨。也許,還能被埋在一起。 恍惚間,她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了聲音。 隔著門,傳來了一些聲音。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哨子脫手而出,她呆呆地轉身,看著那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人的手,在門上摸索,傳來窸窣而無力的聲音。 黑暗中,有人終於握住了鑰匙。刹那間,蘇眠的整個世界,仿佛都因之停滯。 然而,她聽到了鑰匙轉動的聲音。門被人推開。 她看不到那人的容顏,那人也看不到她。她只聽到那人用近乎嘶啞的嗓音,輕輕說了聲:「蘇眠,我來了。」然後就「嘭」一聲,猝然倒地。 蘇眠所有的眼淚幾乎都在這一刻奪眶而出,她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抱住了他渾身是血的軀體。 「韓沉!」 她抱著他,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 我在最好的年齡,愛過的最好的女孩。 無論天涯海角,無論生死離分。 我會去到你身邊,把你找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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