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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六


  「什麼?看表演?」

  秦文瀧坐在一輛指揮車裡,聽著下屬的彙報。他再次被七人團的不按常理出牌,震得臉色古怪又鐵青。

  「是的。」刑警的臉上也寫滿了莫名奇妙,「他們劫持人質後,沒有主動跟我們聯絡,也沒有對外宣稱公佈任何談判條件。他們只要現場的人,看一場表演。並且說他們不會殺人。」

  車內的其他人,也都陷入沉寂。

  一長溜的警車,飛速奔馳在公路上。秦文瀧臉色緊繃,手指在車窗敲了敲,內心也在犯嘀咕。雖說這是一群瘋子,但是按照之前的案情、韓沉和蘇眠的彙報,這群瘋子倒一直說話算話、喜歡遵守遊戲規則。難道他們的本意,真的不是要殺人?

  沉吟片刻,他又開口:「韓沉還沒聯絡上?」

  他身旁的周小篆一直在不斷地打電話、打電話。聽到他詢問,小篆緊握手機,表情都快哭出來了:「還是打不通……」

  這時旁邊另一名刑警放下手機,但是他的臉色更不妙了,微一遲疑,對秦文瀧說道:「老大,不好了!現場的同事已經找到了韓組他們的行蹤——半島酒店裡有目擊者看到,第一次爆炸發生時,他們四個恰好在場,全被埋裡頭了!現在幾個同事正在組織群眾挖掘,但是……埋得很深,情況很不樂觀!」

  車內的人全都悚然一驚,秦文瀧眸色猛地一斂,周小篆更是一副呆掉的表情,張了張嘴,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挖!往死裡挖!必須給我救出來!」秦文瀧暴喝道,「媽的上當了!那個何亞堯是個什麼臭孫子!貪生怕死幫著罪犯坑警察!」

  車內一片寂靜,負責聯絡的刑警立馬抓起電話,原封不動怒吼著把話傳了出去:「挖!往死裡挖!必須把人救出來!媽的!」

  這時,一名刑警喊道:「表演開始了!」

  話音未落,包括秦文瀧在內,大家全都迅速低頭,朝電腦屏幕望去。

  ***

  蘇眠醒來時,首先聞到的,是嗆人的煙土味兒,還有屬於地下的,潮濕土腥的氣息。全身各處都很痛,皮膚上到處是刮傷刺痛的感覺。但並沒有疼到無法忍受的地步。

  她睜開眼,看到黑漆漆的上空,就像個大窟窿。短暫的視盲後,她終於看清,自己躺在一片泥地上,身上壓著不少破碎的木板和泡沫板。而周圍,看著像是還未修築完成的一小片地下工地。全是泥地,牆邊堆滿了雜物,還有個很暗的燈泡,懸在相距不遠的上空,難怪她能看見。

  她又動了動手和腳,發現還能行動自如。這讓她的心稍稍一定,三兩下推開壓在身上的東西,轉頭就去找:韓沉!韓沉在哪裡?還有徐司白和丁駿。

  她的身後,是一片坍塌的廢墟。此刻望去,陰暗又雜亂,她算是被埋在最外圍最淺的,一時竟看不到半點其他人的身影。

  她心中一急,撲到廢墟前,埋頭就開始挖。可剛挖了幾下,就冷靜下來:這要挖到什麼時候去?一低頭,感覺有什麼細細的東西輕輕擦過自己的下巴。定睛一看,正是她掛在脖子上的那支哨子。

  心念一動,她趕緊將哨子含進嘴裡,一邊拼命地吹,一邊繼續翻開壓在一起的殘垣雜物。

  這裡,大概已經是地下很深的位置。空空曠曠,還有很重很重的潮濕寒氣。而模糊的燈光下,她的身後,似乎還有條長長的通道,通往大片開闊的、光線更亮一些的區域。遠遠望去,影影綽綽一片,似乎就是已經建成、還未營業的二期地下商場。

  清脆的哨聲,就這樣穿過潮濕的空氣,穿過幽暗的視野,一下子就回蕩在整個地底。清清翟翟,一下接著一下,焦急又固執。

  而磚木掩埋之下,不見光的角落中,又有誰,有幾個人,聽到這哨聲,睜開了原本輕闔的眼睛?

  「韓沉、韓沉!徐司白!丁駿!」蘇眠喊了幾句,又開始吹,越吹越響,搬開的東西也越多。這時就見沙礫木塊中,有好幾處似乎在動。她心中一陣狂喜,然後就看到離自己最近的一塊大木板下,一個人的身體輪廓掙扎著露了出來。他一手就推開了那塊木板,首先伸出來的那只手上,熟悉的鉑金戒指正套在那修長的無名指上。

  蘇眠一下子就撲了過去,握住他的手:「韓沉!」

  ▼第157章 兩個世界(二)

  壓抑而窒悶的黑暗中,韓沉其實只昏迷了一小會兒。

  腦海中最後的畫面,是他和蘇眠急速下墜,而他將她護在懷中,用後背替她擋住大量的下墜坍塌物。

  男人有時候是種奇怪的動物,尤其是韓沉這種心性比較橫、心思比較沉的男人。明知此舉會有生命危險,可他抱著她時,內心卻是平靜的。而當兩人跌到地面,巨大的衝擊力終於令他脫手,鬆開了她。但看到她應該是安然無恙,他便心思一松,昏了過去。

  然後就是哨聲。

  清脆得像鳥鳴般的哨聲,兩人往常打打鬧鬧時他已聽過無數遍的哨聲,就這麼急衝衝地撞進他的耳朵裡。地面的爆炸當時就發生在他的身後,他的耳朵裡還有嗡嗡嗡的餘音,耳膜似乎已經麻木。可那哨聲,小小的朦朦朧朧的哨聲,卻仿佛能喚醒他全身的所有神經。

  睜開眼的一瞬間,他望著眼前黑洞洞的一切,辨清哨聲就在離自己很近的位置。

  他甚至還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然後一把推開身上的堆積物,爬了起來。

  蘇眠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看著他滿身灰黑地站了起來。昏暗的光線中,那張臉卻依舊俊朗而輪廓鮮明,他的眼睛黑得像水底的石頭,牢牢地鎖定了她。

  蘇眠一下子撲進他懷裡。什麼都不必說,他緊摟著她的腰,低頭在她脖子上輕輕一吻。

  兩人很快就鬆開,繼續挖掘搬移那些堆積物。

  第二個被挖出來的,是徐司白。他被埋在一堆土塊下,幸而他也醒了,不知道是否也是聽到蘇眠的哨聲。當他伸手推開一塊磚土,就被韓沉看到了,與蘇眠合力,將他從土堆中拉了出來。

  徐司白的傷勢也不重,只是些皮肉傷。不過跟他倆一樣,渾身上下也全是灰土。原本蓬鬆的短髮亂得不成樣子,白皙的面頰也沾染著污跡血漬。但他性子沉靜,倒半點不慌。只是被他們救出來後,道了聲「多謝」,就直直地看著蘇眠:「你有沒有受傷?」

  韓沉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漠。蘇眠點頭答:「沒事,我們倆都沒事。」

  「幫把手……」有些沙啞的嗓音,在另一側響起。三人立刻轉頭,就見丁駿推開身上的磚木,也從地上坐了起來。但他的面容看起來有些扭曲和痛苦,雙腿卻沒拔出來,像是被什麼壓住了。

  韓沉和徐司白同時沖過去,將他身上的東西搬開。蘇眠緊隨其後,這才看到丁駿的雙腿都被壓得血肉模糊,尤其是右腿,大概是撞到了什麼堅硬物,連皮帶肉被剮掉一大塊,骨頭都能看到了。

  「別動!」徐司白脫下外套,身上只留薄毛衣和白襯衫,在丁駿跟前蹲下,動作迅速地替他做簡單包紮。韓沉攙住丁駿的胳膊,問:「能走嗎?」

  丁駿咬牙:「沒事,能走!」

  很快徐司白就包紮完了,但這於他的傷勢,並不會有太大幫助。蘇眠幾乎都可以想想像出,丁駿會有多疼。但到了這個境況,也只能咬牙堅持。

  韓沉扶起丁駿,蘇眠站在他身側,徐司白又守在她身旁。四人抬頭,看著周遭這個昏暗又寂靜的地下商場。

  他們所處的,應當就是一小塊未完成的工地。而透過面前的一條走廊,可以清晰看到,前方開闊的空間裡,大片光潔的大理石地面,還有潔白如新的牆壁,未點亮的數盞吊頂燈,以及一些商場常見的貨架、液晶屏、廣告牌等陳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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