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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六


  韓沉點點頭,又道:「第二件事:無論兇手是否是司徒熠,幾位死者,都與晶都會所有關。之前,我們只篩查了會所的客戶名單。今天讓冷面再去查他們的職員名單,尤其是臨時工名單。」他側頭看著錦曦,嗓音輕淡:「現在,冷面已經查出來了。兩件事,都落在同一個人頭上……」

  「邵綸。」

  「邵綸。」

  錦曦幾乎是同時跟他說出這個名字。

  韓沉看她一眼,唇角微勾,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所以,邵綸現在是第二個重要嫌疑人。我已經讓當地刑警隊先出動,立刻控制他的住所。」

  錦曦點點頭:「很好。」

  韓沉又說:「另外,冷面還查出一件事——之前我們想找他回來問話,花了一些時間,當時是說他改變了住所。現在清楚了,幾個月前,他把父母留下的房子賣掉了。那套房子市價超過一百萬。」

  錦曦眼睛一亮,抬眸看著他:「難怪……」

  韓沉也看著她,點了點頭。

  女人的臉蛋上還有幾筆黑,卻顯得皮膚更加白膩晶瑩。清澈的眼睛盯著他,大概是因為興奮,那裡頭波光流轉。

  明明還在討論案情,韓沉卻跟鬼使神差般的低頭,在她唇上輕輕一啄。

  然後緩緩移開,看著她有些沒反應過來的表情,他笑了。

  「講完了。」他低聲問,「我媳婦兒是怎麼推理出來的?」

  錦曦發現他還真是「媳婦兒」、「媳婦兒」叫上癮了,這麼大個男人,也有幼稚的時候啊。斜他一眼,拿下他搭在她肩頭的手,起身走到了白板前,拿起了筆。

  又轉頭看著他,倒是得意地笑了:「那我就給你講講吧。」

  韓沉也笑了,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啊敲。

  錦曦斂了笑,提筆在白板上寫了第一個詞:情緒。

  「這是迄今為止最大的悖論。」她說,「如果兇手是司徒熠,審訊已經證實,他是個非常衝動易怒的人,情緒波動很大。既然四個月前,被警方請回警局一趟,都能導致他改變作案模式、公開挑釁警察;那麼這次我們把他當成嫌疑人盤問了一天一夜,必然會造成他情緒更大的起伏,他會變得非常憤怒、怨恨、扭曲和激動。

  在這種情況下,他對受害者的虐待手段,理應變得更殘忍、更花樣百出,屍體驗出的傷勢應該更重。

  可是卻沒有。小姚剛才說,屍體的傷勢跟以前的差不多,就像是標準化作業出來的。這說明什麼?犯罪手法的穩定,代表情緒的穩定。兇手昨晚非常冷靜——這跟司徒熠的情緒和性格是不符的。」

  「嗯,有點道理。」韓沉說。

  錦曦:「豈止是有點道理?」

  韓沉微微一笑:「繼續。」

  錦曦又將之前找出的一些悖論點圈出來:「怕麻煩」、「省事」、「批次化」、「不夠私人化的紀念品」……轉身望著韓沉:「情緒的問題,再加上這幾點悖論,分明指向了另一個人的人格。而一宗連環案件裡,出現了兩個人格,有三種可能性。」

  韓沉挑眉看著她。

  「一、兇手是兩個人。」她微笑道,「但這個案子裡,這種情況不存在。因為如果是合夥作案,即使兩個罪犯有主次之別,他們的性格特徵和標記行為,也會同時出現在主要犯罪過程中,譬如一個愛鞭打,一個愛剝皮;或者一個負責虐殺環節,一個負責綁架受害者以及處理屍體。可這個案子,整個作案過程呈現標準的『有組織能力罪犯』特徵,像是完整的一個人,唯獨在一些細節上,卻遺漏了、矛盾了。這不是很奇怪嗎?同樣,也不是雙重人格。因為如果是司徒熠的雙重人格交替出現,跟合夥作案的效果應該是一樣的。那就只剩下第三種可能:其中一個人格是假的,是兇手偽裝出來的、想要誤導我們。另一個人格,才是真相。而你剛才說的——細節,才是真相。」

  兩人靜靜凝視著彼此,韓沉不發一言,只用那雙雋黑的眼緊盯著她。她則把身子往白板上一靠,跟他一樣抄手站著,眼睛裡閃過極其明亮的光:「之前我就一直覺得,這案子太順了。套用薄靳言教授的一句話:這個案子『標準得像教科書一樣』。犯罪現場留下的每一條行為證據:開著好車誘拐受害者;長時間虐殺;護士服情結;紅酒與牛排;四個月前與警察的衝突……都能幫助我們勾勒出一幅標準的『有組織能力』罪犯的畫像,並且每一條都清晰指向司徒熠。

  綜上所述,雖然得出的結論十分匪夷所思,卻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釋——這不是典型的有組織能力畫像案件,這是一次模仿畫像殺人案件。兇手,學習和模仿教科書上的有組織能力罪犯特點,然後繪製出司徒熠的畫像,進行殺人,從而嫁禍給司徒熠。

  而能夠做到這一切的人,只有邵綸。」

  她的聲音頓挫有力,見韓沉依舊沉默不語,她便站直了,像是習慣性地,手裡拈著根筆,在講臺上來回走動起來,邊走邊說:「第一、他有動機;第二、他瞭解司徒熠的真面目;第三、他和女友都是優秀理科畢業生,具備這個學習能力;第四、剛才你說的,他潛伏在會所,就能瞭解司徒熠的喜好,譬如喜歡護士服、喜歡喝紅酒,我想他肯定跟蹤過司徒熠不少次;第五,他還賣掉了房子,這就解釋了他為什麼能誘拐和吸引那些白領。雖然不是風度翩翩的富二代,但是開著好車、文質彬彬的男人,同樣能吸引女性。而且他也可以謊稱自己是教授,或者富二代;第六、他對警方不信任;第七、他之前的言行,也表現出對司徒熠那個圈子,尤其是女性的憎恨,他甚至還跟我們複述了當時那些白領對他的嘲笑的話語,可見記憶猶新。他的心理很可能已經扭曲了。所以……」

  她停下腳步,眸光冷冽:「以上,就是邵綸的畫像,畫像中的畫像。他太聰明,也太偏執,自導自演了這一切!」

  ▼第086章 模仿殺人(二)

  講完這洋洋灑灑著一大堆後,錦曦就將筆一丟,轉身看著韓沉。

  卻發覺他依舊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像是入了神。

  錦曦:「怎麼了?我講得不對嗎?不許討厭啊。」

  韓沉這才垂下眼眸,站直了,雙手插進褲兜裡。

  「講得很好,醍醐灌頂。」

  錦曦彎了彎嘴角。

  「走吧。去邵綸的住處,人應該也抓到了。」他說。

  錦曦點點頭:「等會兒,我得把這些擦掉。」說完就拿起白板刷,踮起腳跟,奮力地擦那滿滿的幾版字。

  韓沉望著她的背影,笑了笑,走過來,拿起另一個板刷。擦著擦著,又側頭看向她。

  剛才聽她講畫像時,他走神了。

  因為看著這樣意氣風發的她,腦海中,竟然模模糊糊閃過一些畫面和聲音。他隱約看到另一個她,穿著精緻連衣裙、踩著高跟鞋的她,同樣也是站在大會議室裡,在給他講畫像。而聽眾,依然只有他一人。

  可那時的她,跟現在又有些不同。那張臉顯得更加稚氣未脫,也要更圓潤一些。雖然年紀小,眼睛裡的銳氣卻更重,像是把什麼都不放在眼裡。

  他就坐在台下,含著笑,一臉閒適地看著,看他的公主,在他面前大放異彩。

  ……

  而現在的她,儘管依舊驕傲,渾身上下的銳氣,卻似乎已經被歲月磨平了許多。她不再穿漂亮得扎眼的裙子,不再穿亮晶晶的高跟鞋。她穿著簡單的運動服,長髮就這麼隨意綁成個馬尾,連發飾都懶得用一個。

  韓沉的胸中泛起牽扯般的疼痛,手也同時頓住。

  「錦曦,過兩天陪你去買裙子。」他開口。

  錦曦怪異地抬頭看著他:「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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