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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


  「是我考慮不周。」他忽然開口,「讓你跑,本意也是希望你能過恐高這一關。我讓他們換人,眼淚擦了,跟我下去。」

  低沉的嗓音,竟難得地帶了幾分溫軟。

  錦曦鼻子又是一酸。她趕緊擦了擦眼淚:「不關你的事。我下次繼續努力。」

  ***

  坐回車上時,錦曦的眼睛還紅腫著。這一車上誰不是目光如炬,但連嘮叨都乖覺地都沒發問。

  他們坐的是一輛7座SUV,小篆和錦曦坐在最後。他戳戳她的胳膊,小聲問:「怎麼了?」

  「回頭再跟你說。」

  事實證明,當某些男人臉色不善時,旁人誰都不敢跟他說話。

  冷面開車,韓沉坐在副駕。他的手搭在車窗上,一直在抽煙,眼睛看著窗外。

  然後一路都安安靜靜。

  ***

  另一個受害者,叫鄭成志。

  他的遇害時間是昨天中午,屍體已送檢。但案發現場還保持原樣。黑盾組一行人抵達時,他的妻子嚎啕大哭,嚷著一定是誰嫉恨她老公,要求警方一定抓住兇手。

  鄭成志四十二歲,無業,到處打點零工。因為老房子拆遷,賠了兩套房子,所以日常生活還算過得去。

  「除了你,鄭成志還有那些親人?」小篆問。

  他妻子哽咽答:「還有個弟弟,在上海做工,明天才能趕回來。」

  「朋友呢?」

  她恨恨答:「他的狐朋狗友很多,抽煙喝酒打牌,警察同志你一定要好好查。」說完又哭了起來:「丟下我們孤兒寡母怎麼辦啊!」

  小篆點點頭,心裡卻很清楚,肯定不是這些人做的。

  韓沉帶著嘮叨和冷面勘探現場,錦曦便去樓上樓下鄰居家敲門。

  樓下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聽明來意,把她請了進去。

  「哎,警察同志,你說這好好的人,怎麼就被人用槍殺了呢?」老太太感歎,「現在槍管得嚴啊,成志是招惹了黑社會吧?」

  錦曦語氣溫和地答:「目前還不能下結論。奶奶,你在這裡肯定住很久了。這鄭成志平時為人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仇人,糾紛呢?我們問這些,也是想儘快破案。」

  老太太點點頭:「我明白。」她看向錦曦的目光變得有些深:「這個成志啊,小時候還是個好孩子,也孝順。但是長大後工作不好,娶了媳婦,慢慢就變了。四十歲的人了,也沒個正經事幹。他們兩兄弟,爸爸死得早,我跟他媽媽是一起看著他們長大的……」

  「他母親……」

  老太太搖了搖頭,眼中閃過淚光:「他媽媽上個月過世了。辛苦了一輩子,把兄弟倆拉扯大,卻死得辛苦啊。跟我一樣,人老了,不中用,從家門口失足摔下樓梯。唉……」

  錦曦靜默片刻,撫了撫老人後背,又問:「那他們兩兄弟,平時對媽媽怎麼樣?孝順嗎?盡心嗎?」

  老太太安靜了幾秒鐘,答:「老二成達一直在外地打工,不過逢年過節聽說都寄錢回來。成志心是好的,但他是那麼個性格,整天抽煙喝酒,哪裡管得了他媽。又娶了那麼個媳婦。老人家心裡,其實一直挺委屈啊……」

  ***

  錦曦走回鄭家,鄭成志的妻子已經走了。案發之後這幾天,她跟兒子一直沒住在這裡。

  一進門,就見他們幾個已經完成勘探,站在客廳裡。看到她,都抬頭看過來。

  錦曦的視線跟韓沉在空中一對,立馬移開。

  「錦曦。」他開口,「有什麼結論?」

  錦曦心頭暖了一下。

  儘管他提起犯罪心理都是一臉不屑,但事實上,不管是陳離江案還是現在的案子……他都在傾聽她的話。

  她的心情已經完全平復,想起今天他們幾個各顯靈通,就剩她還沒露一手了。

  微微一笑,走到他們中間,先朝韓沉伸出手:「給支煙先。」

  嘮叨插嘴:「小白你好大架子。」

  韓沉的目光從她臉上滑過,伸手進口袋,摸出根煙,丟給她。錦曦接過,因為是在犯罪現場,她沒有抽,而是放到鼻子下嗅了嗅,然後夾在手指間轉啊轉。

  「他是一個年輕的男人,年齡25-35歲,相貌非常普通;他生活很低調,居住在本市一個中檔小區,房子是租的,開一輛普通的車;但是居住範圍無法推斷,因為對於一個職業殺手來說,已經沒有任何距離可以限制他。

  殺手職業不是他的全部。他會從事一份技術型的兼職工作,譬如IT維修師、儀錶修理師,或者裝修檢驗人員之類。」

  她低頭,將煙含進嘴裡:「他的內心很寂寞。單身,沒有女人,也沒有真正的朋友。但是在過去三個月裡,他一定遭受了情感上的一次重大波折,他有一份很深很深的感情,也許是愛情,也許是其他,被人破壞了。破壞它的,就是像兩名死者這樣的普通人。

  一個遊走在黑暗邊緣、視人命如草芥的高手,卻被最庸碌弱小的世人,破壞了屬於他的幸福。所以現在,他來到了他們的世界裡,開始一個個殺人。」

  ▼第026章 連環推理

  「我是一個殺手。

  我幹了有五年、八年、十年?時間已經不重要。

  我有很多錢,並且從無失手。否則我現在已經是中國警方的監下囚。

  我想買什麼就可以買什麼,想玩什麼就可以玩什麼。雖然算不上是大富翁,但絕對沒經濟上的壓力。

  我的手指,是用來扣動扳機的;我看到一具具屍體,不會有任何感覺。只會想到,又有一筆大錢要進帳。

  我離普通人的生活很遠很遠。但沒任務的時候,我又必須生活在他們其中。當我走在人群中,卻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等等——」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是嘮叨。

  他看著站在窗邊,低頭沉吟的白錦曦:「白妹,雖然你把自己當成殺手,去揣摩他的心理活動,聽著挺帶感哈。可是,一個殺手的內心,有你說的這麼感性嗎?什麼走在人群中,感覺不到存在,跟念詩似的……」

  他嘮叨了一堆,卻只換來白錦曦一個白眼。

  「廢話。」她往窗臺上一坐,「請注意,雖然我們遇到的,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心理變態了的職業殺手。但他也逃脫不了變態者的宿命——一定是長期的心理壓抑,加上某次事件的刺激,才導致他的爆發。事件是外因,而起決定性作用的,永遠是他的內在。」

  小篆接口:「也就是說,他已經壓抑很久了。」

  「對。」錦曦答,「否則那麼多職業殺手,都不變態,唯獨他變態?偶然性中一定蘊藏著必然性哪。」

  此時已是下午四五點,夕陽從窗口斜射進來。昨日的案發現場,今天已是肅靜一片。

  錦曦抬頭望去,小篆站得離她最近,依舊是一臉認真加崇拜;冷面沒有表情;嘮叨正在苦苦思索消化她的話。

  而韓沉站得離她最遠,戴著黑手套的雙手插在褲兜裡。不笑的時候,總有種挺冷的氣場。而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錦曦垂落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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