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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


  上面是一手非常漂亮的小楷,書寫著每起案件的基本信息——「1、馬小菲案2。、紀雅馨案。3、趙曼曼案。時間:8月2日星期六,8月6日星期三,8月13日星期三。地點:道裡巷10號道南巷5號綿陽巷17號。作案特點:……」

  韓沉單手夾著煙,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翻看著腿上的卷宗。

  小篆第一個有發現:「我想到了!三次案發的晚上,都是晴天,無雨無風。」

  韓沉和白錦曦都沒說話。這是必然的。罪犯當然要挑好天氣作案,否則不方便,也容易在屋內留下痕跡。

  白錦曦想了想說:「第一次案發是週六,第二次週三,第三次又是週三。」她抬頭看著白板:「這其中有什麼關聯嗎?」

  韓沉抬手吸了口煙:「嗯。」

  錦曦翻翻手裡的卷宗,又搖搖頭:「哦,他們那個班,三班倒,這兩個日子正好休息。」看來沒什麼特別。

  屋內又靜了一會兒,小篆開口:「那個……還有一點,不過可能沒什麼用。週三、週六,正好是陳離江的前妻許瑩,以前每次做導遊時,離開家的日子。她跑的是省內線路,每週的時間基本是固定的。」

  錦曦和韓沉同時轉頭看著他。

  錦曦:「繼續說。」

  小篆:「呃……沒了,關於許瑩的資料不多。她現在不在江城,離婚後,就搬到洪瑜縣去住了。」

  錦曦:「立刻去找她詳細談一談,瞭解陳離江的情況。如果日期的選擇,真的跟前妻有關,那只能說明陳離江的執念真的很深。一個罪犯執念越深,心理就越扭曲;越扭曲,他就越會希望在行為中達成自己的執念。他選擇哪一天作案,他會把工具偷偷藏在哪裡,他會在哪裡留下痕跡,都可能與這個執念有關。說不定我們就能找到定罪的證據。小篆,幹得好!」

  她講話的時候,韓沉一直看著她。而小篆用力點點頭,立刻推門出去了。

  房間裡就剩下兩個人,重新恢復寧靜。

  錦曦看著他:「繼續?」

  他點點頭,將煙頭戳熄在煙灰缸裡,又敲出一根。

  白錦曦伸手過去,手心朝上攤開。

  「抽完了?」他指的是上次被她順走的大半包。

  「嗯……」

  他丟了一根到她手掌心,自己點燃後,把火柴盒也丟給她。白錦曦點了煙後,在手裡玩著火柴盒:「這盒給我吧,反正你很多。」

  「嗯。」

  白錦曦就把火柴盒揣進褲子口袋裡。涼涼的硬硬的盒子,摸著居然很有質感。

  兩人一起抽著煙,繼續看卷宗。

  這時已經是上午九、十點鐘,陽光格外的好,屋子裡也顯得格外地靜。白錦曦看了一陣,還是沒有頭緒。其實這些天,她只要一有時間,卷宗都不離手,已經不知看了多少遍。所以一時要找到突破點,不是那麼容易。

  正叼著剩下的一小段熄滅的煙頭,左思右想,突然就聽到韓沉的聲音響起:「不看了。」

  白錦曦抬頭看著他。

  「讀。」他將卷宗丟到她面前,「開始吧。」

  「啊?」

  韓沉往椅子裡一靠,伸手揉了揉眉心,閉著眼睛說:「眼睛的閱讀速度太快,很多訊息還沒經過大腦仔細加工,就看過去了。一字一句念出來,放慢速度,一是給大腦一個反應時間;二是刺激的是我們的聽覺;三是口供裡記錄的很多東西:聲音、氣味、畫面,光靠眼睛看文字形成不了直觀感受,讀出來更容易刺激大腦產生聯想,發現線索。」

  白錦曦聽得高興起來:「很有道理啊,這招不錯,你從哪兒學來的?」

  韓沉笑了笑:「以前有人……」他的聲音突然頓住。

  以前有人不喜歡看卷宗,總是要他讀,還說這麼一堆大道理——這句話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他腦海裡。

  而現在,他破了那麼多案子,在深夜裡讀過那麼多卷宗,K省第一神探的聲音,卻再也沒有人聆聽。

  見他忽然不說話了,白錦曦也沒太在意,拿起卷宗,翻到第一宗案件受害人陳述那裡,讀了起來。

  「時間:8月3日上午十點。地點:官湖派出所審訊室。談話人:白錦曦、齊子澤;陳述人:馬小菲……」白錦曦的音色是所裡公認的好,每次讀報活動都是讓她來,此時她也讀得十分專注、抑揚頓挫,「馬小菲說:『當時是晚上11點半,我下班回來的路上,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但是沒太注意。到了家門口……』」

  讀著讀著,她突然感覺有些異樣,抬頭望去,就見韓沉靠在椅子裡,雙手搭在扶手上,靜靜地望著她。他的眼睛本就生得漂亮,色澤濃郁,此刻專注地望著她,竟令她心頭突地一跳。

  「幹嘛?」白錦曦開口,「這什麼眼神?我哪裡讀錯了?」

  韓沉沒答,伸手拿了根煙,低頭點上。

  白錦曦繼續讀道:「……到了家門口,突然看到有個黑影站在樓梯口。我嚇了一大跳,剛要……」

  「嚇了。」他突然出聲。

  白錦曦莫名其妙地望著他:「怎麼了?」低頭看看卷宗:「是『嚇了一大跳』啊。」

  韓沉抬手吸了口煙,透過煙霧看著她:「是『嚇le』,不是『ne』。小學語文誰教的?」

  白錦曦明白了。南方人嘛,L和N不分簡直是天經地義。以前也有北方同事嘲笑過她的口音。

  她滿不在乎地說:「那有什麼關係。能聽懂就行。」不過下意識還是注意了發音,繼續讀道:「剛要喊人,他就捂住了我的嘴。力氣很大。樓道裡很黑,我什麼都看不見,被他壓在門上捂住嘴,暈乎乎地,他就搶過鑰匙開了門,把我推了進去。他用膠帶封住我的嘴,動作很快……」

  「heng快。heng快是什麼?」他突然問。

  錦曦白了他一眼,繼續:「動作……很(hen)快,然後用那種可以收口的帶子,綁住我的手和腳。我根本動不了,只能被他拖到床上,然後……」

  「那種,根本,動不了,只能……」他低聲重複,嗓音輕慢,將她念錯的字,一一挑了出來。

  白錦曦全身一僵,緊捏卷宗,抬頭瞪著他:「到底是你念還是我念!」

  神經病啊!臭北京混蛋!

  韓沉看她一眼,含著煙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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